第204章 四門定向

2026-09-07 02:56:29 作者: 墨染錦年之一只小宇
  南門印旁的濕痕一夜沒幹。

  天亮後,陳硯把《南門偏移問題簽》壓在城圖上,帶著木尺從現有南門陣樁量向淨水線與污水線交口。舊四門正式陣樁仍守縣界,簡樁舊錨也留在原位。今日丈量的只是未來城門方向,任何人都不得借定向拔樁、遷界或開工。

  第一遍三十五步,污溝仍壓在門線下。

  第二遍三十九步,門外已落進雨季積水的軟土。

  陳硯退回兩步,釘下一枚無印木籤。

  「三十七步。」

  

  顧清禾讓藥徒分別從淨水內渠、工坊污溝和門外軟土取樣。三隻陶碗並排擺開,淨水碗只泛白,污溝碗很快轉成灰綠,軟土碗底則沉出腐黑細泥。

  她將兩根麻繩從舊門位拉向東南。白繩接淨水內渠,黑繩接工坊污溝,兩線到三十七步處才分出可供行人通過的空土。

  「南門預線沿東南側南移三十七步。」贏無姬道,「舊陣樁不動,縣界不改。新線只入城圖,等道路、水溝和城印都過冊後再定。」

  圍在南門外的十二戶立刻擠到案前。

  他們昨日只在《宅地意向冊》登記了想住的方位、家口和所需面積,尚未抽籤,更沒有一戶拿到宅地。一名婦人攥著意向回單,指節都壓進了紙里。

  「門線一移,我們登記的次序還算嗎?」

  贏晚照將十二張意向頁逐一攤開。

  「原次序保留。先登記,等道路、淨污線和防火線核完,再公開抽籤。抽中後還要複測邊界。今日無地可換,也無一塊土歸到誰家。」

  婦人回頭指向舊門位旁的一處淺坑。

  「那坑是我家昨夜挖的,只想留個記號。」

  贏晚照的筆停了。

  第一張城圖已寫明不得據圖征地、發宅或開工。淺坑無工簽,無工造回單,也無安民案許可。坑邊還壓著一塊刻姓碎木,挖坑者想借這半尺土搶住位置。

  周行讓兩名守備封住坑邊,沒有拔刀。

  「私挖,先回填。」

  婦人臉色發白。


  「就半尺。」

  「半尺也會積污水。」顧清禾指著黑繩,「孩子夜裡踩進去,雨水把腐泥帶進淨水溝,這筆帳都得有人認。」

  贏無姬讓安民案單開私挖記錄。婦人本人、同住家口、發現守備和回填監看人分別按印。淺坑由私挖者回填,工造案覆核夯實,不記縣役工分,也不取消她的意向登記。若再私挖,意向頁轉入爭議欄。

  婦人拿起木鍬,把挖出的土一層層填回。陳硯用木槌壓過三遍,確認地面不再存水,才拔掉警戒簽。

  十二戶隨後逐一核對姓名、家口和意向次序。正式縣民的意向記在紅冊附頁;待核者只登臨時居住所需,不入宅簽;新臨庇者繼續按棚號、夜宿和醫救線分流。

  贏晚照在三類人口冊上各壓一枚小木籤。

  「正式縣民一百七十五人,既有待核二十人,新臨庇另冊。登記不給地,意向單更不能賣地、換鋪或圈田。」

  她在十二張回單上加蓋「未抽籤」小印。意向編號只用來查回原問和補發回單,不作挑地先後。可抽位置要先扣除水溝、道路、防火帶、北門緩衝地和醫救直道,抽籤日期繼續空著。

  排在第三號的漢子不服,把回單拍在案邊。

  「我先來的,為何不能先挑?」

  贏晚照把十二張回單全部翻到背面。每張背面都有一格空白,預留給公開抽籤時的地號和複測簽;眼下十二格一筆未落。

  「你先登記,能先查到自己的原問,不能先挑水口和門道。抽籤那日,簽筒、空簽和地號冊要當著兩名民戶代表復點。抽中的也只是待覆測位置,工造案量邊,安民案核同戶與相鄰爭議,六案回簽後才能定界。」

  漢子盯著那格空白,終究把手收了回去。贏晚照將他的拍案動作記在旁聽欄,沒有因此調後意向次序。

  南門方向由此落到圖上,地面只留無印木籤和兩條測水麻繩。

  東門隨後定職。

  劉啟讓人推來一輛裝空箱的糧車和一輛短木車,按城圖預線各走一次。兩車若從中線進出,會在查驗案前頂住車轅,糧車倒退時還壓過民戶步道。

  「入車、出車分線。」劉啟用白灰標出兩道臨時車轍,「東門未來接糧、木料和聚落交換物。貨先到驗貨台,核尺寸、來源和契紙,再分公庫、坊市與軍需。無縣印私契只能進候冊。」




  「不夯。」贏無姬道,「定向不等於開路。白灰入圖,雨後重測。」

  劉啟把兩車對行時車轅頂住的位置寫進東門頁,驗貨台未來兼看兩線,暫不添守門編額。

  一名民戶提議平日只開一條線,等貨多了再分,眼下還能少占幾步地。劉啟讓兩輛車調頭重走。短木車拐彎慢,糧車被堵在預線外,空箱卸不下來;車夫為了讓路退了兩次,後輪又壓上行人白線。

  他在車轍旁插下兩枚相反方向的箭簽:「線先分,路以後夯。驗貨台站在中間看兩邊,守門人數不加,過車次序寫進東門頁。」

  第二次對行只用了前一次一半時辰。箭簽隨後拔走,地上仍只剩白灰車轍。

  西門接礦路與工坊。趙鐵推著空礦車沿預線入門,車轅第一次便掃過行人白線,藥徒手裡的空籃子被撞飛。

  顧清禾要求留出獨立步道,陳硯則把西門預線向外偏四步,以可抬橫木隔開礦車和行人。礦車入門前須搖一長兩短,橫木抬起後只准車輛通過。

  第二次試轉,車輪沒有越線,轉彎處卻陷進一塊軟土。工造案只插下待驗簽,西門先記「可通,土層待查」,不發開工回單。

  藥徒撿回被撞飛的籃子,沿獨立步道走了一遍。礦車在橫木外等候,銅片搖出一長兩短,行人退過白線後,橫木才被兩名役夫抬起。車輪通過後橫木立即落下,藥徒再從旁道返回,籃沿沒有碰到車轅。

  陳硯在軟土邊壓下一塊紅泥片:「此處只驗深淺,不掘土換料。雨後若再陷,西門轉角還得外讓。」

  北門最後定向。

  周行沿北脊預線向南退了一段,給守備營展開和門外採石隊撤回留出緩衝地。北門內側五十步不列宅地意向,不准堆柴、曬糧或放置固定攤架。平日可通行,遇敵先響三短鍾撤人,再以一長鍾轉入迎敵。

  趙鐵帶一班守備扮作採石役,推著空車從門外試撤。三短鐘響後,兩人先跑,空車卻橫在預線中央,後面的石簍和傷員都過不來。

  周行讓他們退回原位,再把人路劃在東側、車路壓到西側。第二輪鐘聲一響,採石役先卸空車,傷員從東側入門,車夫沿西線倒推,五十步緩衝地才沒有堵住。

  「空地平時歸所有人走,警報時歸撤人用。」周行把試走結果寫入軍務頁,「誰在這裡搭固定棚架,拆棚工時記在自己名下。」

  荒草外忽然響起兩聲骨哨,一聲在西北,一聲在正北。趙鐵帶人追出半里,周行抄近路把他們按在五里線內。

  「記方位,換哨位。骨哨想拉你出去,你就把門位讓給它?」

  趙鐵把兩處哨聲、追出步數和撤回時辰原樣寫入北門頁。走錯的半里不刪,當夜值哨時多走一趟作為復訓。

  贏晚照把東門驗貨、西門礦運、南門淨污、北門軍防分別寫入《四門定向冊》。四門地面只留無印木籤、麻繩和白灰線,沒有門洞、牆基或新陣樁。

  測向只耗白灰、麻繩、木籤和試車工時。三枚清珠繼續在天池陣槽承載,十五枚願力珠仍在雙鎖櫃中,淡珠和灰珠保持隔離。

  劉啟當場點過余料。白灰耗去一袋,麻繩磨斷一根,無印木籤報廢兩枚。東門兩輛試車占了半日輪用,少送一趟空箱;西門礦車晚回半個時辰,工坊收料順延到夜值前。

  這些損耗分別記進工造和轉運帳。十二戶回填淺坑用的是自家工時,不能混進縣役;北門復訓多走的一趟,也記在當值守備名下。四門尚未開工,今日卻已有一頁能查到人的代價。

  玉璽壓上四門定向冊。

  東門預線顯出秤形短影,西門預線浮出車槽,南門白黑兩線分開,北門只留一道窄口。四處現象各亮一息,未形成門洞。

  北脊上方隨即浮出一段蒼黑虛紋,貼著三十丈預線伸出半尺,形似層層相壓的城磚。陳硯剛要將測紋銅片靠近,贏無姬已經移開玉璽。

  「封接口。」

  蒼黑虛紋停在北角,未得城印,未接牆基,也無願力灌入。贏晚照以封條壓住拓片北角,只記「長城虛影接口,待牆料、民役、軍防和城印覆核」。

  傍晚,南門預線的三十七步被白灰逐點標明。十二戶只拿回宅地意向回單,抽籤日期仍空著。私挖淺坑已經回填,回填頁與爭議記錄一併掛在安民案旁。

  守備收回三處多餘木籤時,北門現有陣樁根部滲出一撮黑紅灰末。

  趙鐵伸手要捻,周行用刀鞘擋住他的指尖。灰末帶著燒骨氣味,正從舊土縫裡往外頂。

  贏無姬看向縣府中軸。

  「把六張舊案搬過去。」

  黑紅灰末仍在陣樁根部往外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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