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升縣條件

2026-09-07 02:53:04 作者: 墨染錦年之一只小宇
  村碑上的「村」字亮了三息,隨即暗下去。昨夜顯出的四個字還在石面上。

  縣格不足。

  天剛亮,議事棚外便圍滿了人。有人來交待核木牌,也有人追問《人才歸位總冊》已經蓋印,為何大臻仍不能升縣。

  贏無姬沒有讓文吏遮住碑文。他把白布鋪到石面上,親手按住一角。

  「晚晚,拓下來,掛到棚里。」

  贏晚照刷過石粉,四個字很快落在白布正中。她低聲問:「所有人都看?」

  「都看。缺什麼不說清,誰都以為只差一道命令。」

  

  劉啟、周行、陳硯、顧清禾、趙鐵依次進棚。昨夜掛出的責任牌也被帶來,紅簽還露在總冊外。

  贏無姬把大臻玉璽放到六張空白木牌旁:「今日不議誰該升,先看大臻憑什麼升。」

  村碑再次發光。第一行從石紋里浮出,戶籍人口。第二行壓在下面,三旬糧線。隨後是穩定水脈、陣基礦料、願力承載、三十里縣域。

  每顯出一項,碑下的氣運金鯉魚便褪去一層光。第六項定住時,魚尾已經接近透明。

  圍在最外面的木匠卸下半捆木料,扛糧的民戶則捏緊糧簽。「三十里縣域」下只映出一角殘圖,殘圖外大片空白,連村北荒丘的邊線都沒有合攏。

  一個守備把佩刀往身後藏了藏。他只認得「糧」字,便問身旁的村學少年:「是不是要我們少吃三日?」少年也答不上來,只把那一行指給劉啟看。

  劉啟道:「現糧只夠二十七日,還差三日,才能撐滿三旬。」

  排在待核隊伍前面的老人急忙收回木牌:「是我們壓壞了氣運?」

  後面幾戶也跟著退。贏無姬沒有讓守備把他們推回隊伍,只讓贏晚照把戶籍冊攤開。

  「報數,不報名。」

  「穩籍一百七十二人,待核流民二十三人,功牌姓名疑點七處。」贏晚照把三摞木牌分開,「疑點裡有重名、舊名和漏記家屬,三日後逐戶覆核。」

  她從疑點匣中抽出三塊牌。一塊同名卻年齡相差三十歲,一塊只寫了舊村名,另一塊在功牌上記著兄長,戶籍冊里卻少了同住的幼妹。每塊牌背後都釘著核問時辰,沒有哪一塊被她順手塞進穩籍冊。


  漏記幼妹的婦人擠到案邊,指節在木牌上掐出白印:「孩子今天還有粥嗎?」

  「有。」贏晚照把待核配給頁翻給她看,「少的是正式戶籍,不少她這一口。三日後帶傷簽和同住人來核。」

  婦人這才鬆開牌,卻沒有離開。她站在棚邊盯著文吏把時辰寫完,直到漏記二字旁添上家口待核。

  有人在人群中問:「贏家相熟的人也查?」

  贏晚照將自己的覆核牌壓在七處疑點旁:「親族多查一道,不免查,也不加罰。疑點公開立類,姓名不當眾念。」

  那名老人仍攥著木牌。顧清禾走過去,先看他身後孫女的傷簽,再把兩人帶回待核線。

  「魚尾變淡是承載示警。木牌先留在冊上,人照臨時庇護領水糧。」

  贏無姬定下三日後的戶籍覆核日。穩籍、待核、疑點各用一冊,正式壓印與臨時庇護分開處理。

  劉啟已經攤開民庫、戰庫、公庫三本帳。他從民庫帳里抽出一張發毛的糧簽,壓在「三旬糧線」下:「藥棚能保眼前傷員,扛不住下一輪獸潮。黑鐵和陣樁石也不足。」

  棚外有人喊:「先升縣,升了總能有新地新糧。」

  劉啟翻到撫恤頁,指著其中幾戶。

  「湊儀式,要先動這些人的口糧。」

  剛才喊話的人看見兩個熟悉的戰死者姓名,沒再出聲。

  贏無姬問:「能不能挪?」

  「能。挪完二十七日會更短,藥棚也要斷料。」

  「不挪。大臻的縣格不能墊在撫恤糧下面。」

  棚邊一名寡婦抱著空糧袋,聽見這句話才把袋口放下來。她丈夫的名字就在撫恤頁第二行。方才若有人說升縣必須少領半袋,她未必敢爭,此刻卻走到案前,在二十七日糧簽背面按了一個手印。

  「缺糧就讓我去篩空殼,別動孩子那份。」

  劉啟沒有收她的糧,也沒把手印算成願力,只給她領了一張糧倉驗袋輪值牌。

  劉啟把撫恤頁合回民庫帳,另在缺口牌上寫下二十七日。墨跡未乾,棚邊已有幾戶低頭核起自家的糧簽。


  陳硯蹲到地上,用炭條畫出村牆、靈田、舊井、舊水庫和靈礦外圍。三類材料被他擺到圖邊:黑鐵晶石樣屑、陣樁石碎塊、短了一截的木料。

  「天池要連村碑地基與舊水庫。黑鐵定槽,陣樁石固邊,木料搭引水架。三樣都缺,水脈也沒歸村。」

  他拿短木料在草圖上比過一遍。引水架還差七根主梁,現有陣樁石只能固住村碑一側,黑鐵樣屑連一道完整陣槽都鋪不滿。圍觀的工匠原想報自家還有邊角料,見陳硯把承重處都標了出來,又把話咽了回去。

  「邊角料能補護欄,不能頂主梁。」陳硯將短木折口朝外擺著,「誰報料,先報能做什麼。拿爛木充數,架子塌時會把水渠里的人壓住。」

  趙鐵把靈礦外圍清理圖壓在地上:「我帶人先取黑鐵。」

  周行用刀鞘壓住圖角:「礦外有獸穴、舊哨和盜團腳印。你若只看見黑鐵,礦袋還沒裝滿,撫恤冊先添人。」

  趙鐵握了握拳,沒有把圖搶回來。贏無姬用炭筆在礦圖上點了三處。

  「先探,後封,再取。探不清退路,不准進礦;封不住獸口,不准裝車。」

  「屬下領命。」趙鐵把三步寫到請戰頁上,刀仍留在鞘里。

  他又把礦線外那片殘圖移到「三十里縣域」牌下。舊車轍只拓到荒丘,北面和西面仍是空白。

  「取礦沿路先測界,路、橋、獸穴都落圖。三十里走不完,紅牌先掛著。」

  周行從護衛排班中抽出一伍巡界人手,只護測繪匠和界標,不許借巡界追敵。縣域牌下終於有了第一段待走的路,紅牌仍未翻白。

  顧清禾把戰死者家屬、傷員、孤幼和待核流民四類名冊擺到「願力承載」下。棚外有人提議舉行大祭,讓所有人向村碑叩拜聚願。

  她問那人:「不跪便少糧嗎?」

  「自然不能。」

  「那就別拿糧和庇護逼人跪。撫恤兌現、配給公平、功勳不被抹掉,百姓願意認大臻,願力才清。」

  贏無姬讓贏晚照立《民願清濁驗冊》,顧清禾主責驗願來源。她先把自己的安民責任牌放到冊邊:「公議稱顧先生。安民、驗願出錯,照牌查我。」

  贏無姬看了她一眼:「依顧先生。」

  周行隨後掛出護衛排班。守備訓練、夜巡護送和木鳶三色燈令被合到一張圖上,村牆每處缺口都對應五人一伍與一條退路。

  周行從糧倉位抽走一名調去舊井的守備,空位立即露出紅牌。年輕隊正急著把人調回去,周行讓他從護送副責中叫替補。紅牌掛了十幾息,趙鐵名下的一名盾手才趕到,遲到的兩息也記在排班背面。

  「人離了位,替補就得站進來。補不到,紅牌繼續掛著。」

  一名年輕守備問:「斬敵多,卻因追敵離了護送線,也罰?」

  「罰。」周行指著昨日誤讀燈簽,「守住人,錯過斬敵,照護送功記。搶功丟線,斬得再多也要答責。」

  陳硯把短木料拋給那名守備:「工坊趕陣樁偷料,陣成也罰。陣槽歪了,站在上面的是你。」

  五張缺口牌有了數字、實物和領牌人,縣域牌仍壓著紅簽。贏無姬拿起玉璽,依次壓過戶籍、糧線、水脈、礦料、願力、縣域。

  沉金沿六張牌的邊緣連成一圈。村碑上的四個冷字退開半寸,另有兩個字浮起。

  可補。

  待核隊伍沒有歡呼。老人先看自己的木牌還在不在,守備先看撫恤頁有沒有被抽走,靈植學徒則盯著二十七日糧簽。

  那名寡婦把驗袋輪值掛到糧線下,遲到的盾手將名字補到護衛圖背面。陳硯的學徒抱走陣樁石碎塊,六張缺口牌下隨即空出三件物件的位置。

  贏無姬叫來一名剛識字的村學少年,讓他站到白布前念六項條件。

  少年念到「戶籍人口」時卡了一次,念到「三旬糧線」便望向糧倉。最後一個字落下,舊流民隊裡的灰衣漢子舉起三塊無字木片。

  「我家三口,願先列待核。孩子有水糧就行。」

  贏無姬沒有給他正式戶籍。

  「贏晚照記待核。顧先生查孩子傷病,劉啟發臨時配給。大臻不虛填承載,也不把人丟在牆外。」

  灰衣漢子把三塊木片遞上去。後面幾戶看見他領到待核牌,也陸續報出姓名和家口。

  夜深時,《升縣六條件冊》《縣格資源缺口表》《升縣護衛排班令》《陣基材料草圖》壓到案前,《民願清濁驗冊》和戶籍覆核日令分別交到顧清禾、贏晚照手裡。

  氣運金鯉魚貼著村碑游過一圈。魚腹下浮出一片空池影,邊緣只有輪廓,池中無水,也沒有托住魚身。

  空池亮了半盞茶便散開。

  村碑旁,一枚待核戶籍木牌同時裂出細紋。

  贏無姬把裂牌放到「願力承載」下。

  「先驗氣運承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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