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工坊分院

2026-09-07 02:53:02 作者: 墨染錦年之一只小宇
  工坊門板塌下去時,四摞急單一起滑進爐灰。

  短矛、犁頭、陣釘、木牌燈罩混成一堆,送單的人也擠到一處。守備說夜巡第二隊還在用舊木槍,苗守根說穩糧畦再不翻土便要錯時,贏晚照抱著村學空木牌,水井那邊又派人來催封欄陣釘。

  「都閉嘴。」

  陳硯從灰里搶出訂單,臉比爐底還黑。

  「誰再喊自己最急,我先把他的單扔出去。」

  

  周行把一截開裂木槍放到案上。

  「今夜再斷一根,外線便少一人。」

  苗守根也把土塊摔在旁邊。土已經板結,指頭按下去只留一道白印。

  「兩日內不翻,三畦穩根要晚一輪。」

  贏晚照舉起空白木牌。

  「昨日有孩子拿錯糧牌。村學還缺二十七塊。」

  顧清禾最後到。她沒有爭,只把一隻爛根的淨霧草盆放在爐邊。葉尖已經發黑。

  「濕架不搭,醫棚三日後少一批淨霧草。」

  四件東西擺在一起,誰都能說出會傷到哪條線。陳硯握著炭筆,卻遲遲排不下第一爐。整料只有一批,邊角料也不夠四處同時領。

  贏無姬把四張急單並排壓住。

  「先說三件事。誤工會傷誰,有沒有東西暫代,最晚能拖到何時。」

  周行第一個答。

  「舊木槍還能挑出六根,今晚可撐,明夜必須補矛頭。」

  苗守根蹲下掰開土塊。

  「先用木耙松表土,只能拖一日。明日正午前要犁頭。」

  贏晚照看了看昨日磨平的錯牌。

  「舊牌能削字重刻,今日先補十塊,餘下兩日內交。」

  顧清禾指著淨霧草黑掉的根。

  「濕架沒有替代。今夜再積水,明早便要拔掉。」

  贏無姬取過炭筆,在濕架單上落下第一道記號。

  「邊角料先搭濕架。整料分出一爐做矛頭,木料先給十塊學牌,犁頭明日正午前交。每處都記欠件和死限。」


  斷指鐵匠皺著臉。

  「一爐同時做幾樣,火候全亂。」

  「所以分院。」

  陳硯將四堆訂單重新揀開。軍器、農具、陣修、機關,各放一角。過去所有活都從一張爐帳進出,誰守在爐邊誰便能催得快,連失敗料也混在總數裡。眼下四條線已經互相搶命,再靠一個人記、一爐火排,遲早漏掉真正會死人的急單。

  劉啟搬來四隻舊木箱,分別壓上戰庫、民庫、公庫和偵查簽。

  「軍器耗料走戰庫。農具由民庫借料,收成後歸還。陣修算公庫基建。木鳶與偵查燈走戰庫,村學木牌記民用。誰跨箱拿料,必須寫調料單。」

  年輕工匠立刻往軍器那邊站。

  「打兵器功高,我去軍器院。」

  補鍋婦人把裂開的育苗盤遞給他。

  「先補這個。」

  工匠看了一眼。

  「陶盤也算工坊的活?」

  「藥苗爛了,傷兵喝什麼?你打出的刀還能自己長肉?」

  年輕工匠臉上掛不住,抓起銅片便補。第一塊壓得太深,盤沿又裂一線。補鍋婦人沒有笑,奪過銅片,三下收住裂口,再把盤底號刻清。

  「軍器要火候,農具也要。手上沒活,站哪一院都只會糟蹋料。」

  陳硯當場定人。斷指鐵匠領軍器火候,補鍋婦人領農具修補,老木匠領機關試事。他自己掌陣修和總規程。四處都只掛試事牌,每人帶兩名學徒,十日後看交件與返修再定。

  年輕工匠聽見「試事」仍不死心。

  「農具院的功怎麼記?同樣一日,我若去軍器院打矛,殺敵便有軍功。留在這裡補盤,只算勞作糧?」

  劉啟翻開昨日剛定的功勳折算頁,把一隻犁頭、一隻育苗盤和一枚矛套並排放好。

  「矛套按交件記工,隨守備殺敵另算軍功。犁頭讓穩糧畦按時翻土,農戶收成後回記工造功。育苗盤保住藥苗,醫棚按成活數覆核。功從結果來,不從院名來。」

  「若糧苗死了呢?」

  「查是器壞、苗壞,還是人用錯。器壞返修,工匠擔責;苗壞不扣你的功;拿犁頭砸石頭,則領用人賠工。」


  年輕工匠這才拿起裂盤,重新坐到補鍋婦人旁邊。第一次補壞的痕仍留在盤沿,他沒有磨掉,準備十日後連同返修記錄一起交。

  贏無姬又定下輪院規矩。每十日,各院抽一名學徒去別院觀工,只看材料如何落到下一個人手裡,不許趁機偷學私藏。軍器學徒要看一把犁如何下田,農具學徒也得看陣釘為什麼差半寸便會松牆。

  「四院各有專長,不能各長一雙瞎眼。」

  陳硯聽完,在四塊試事牌下各加一枚輪院簽。

  有人質疑老木匠手慢。陳硯把三塊木料丟到他面前,讓他選一塊做木鳶翼骨。老木匠沒有急著下刀,只敲過木紋,將其中一塊扔回去。

  「這塊裡頭空,做桌腿尚可,飛上去一轉便折。」

  陳硯劈開木料,中心果然有一道蟲空。沒人再笑他手慢。

  四院分開後的第一筆帳便出了問題。一袋黑鐵邊料同時出現在軍器和陣修領料單上,兩邊都說自己已經按過手印。學徒翻總帳翻得滿頭是汗,袋子卻只剩半袋。

  陳硯把兩院的人全叫到爐前。

  「料去哪了?」

  軍器院說打了六枚矛套,陣修院說做了四枚井欄釘。成器都在,數目也對,說明原帳把同一袋料記了兩次,另有一袋沒入號。

  劉啟將爐邊所有料袋重新排開。果然從失敗爐渣後找出一袋無號邊料。東西沒有被偷,帳卻足以讓兩院互相懷疑。

  贏晚照立起四塊牌:領料、交件、返修、署名。每袋材料先領號,再出庫;成器交件後掛製作者;返修仍回原院;跨院調料要雙方按印並寫歸還時辰。

  「分院以後,錯帳也分得更快。」劉啟盯著兩張重複領料單,「今日只罰經手學徒重抄。再有無號料,主事一起擔。」

  陳硯把開爐帳、失敗爐渣錄和器樣規程拆成四份共享底冊。誰試出新法,先寫試驗單;誰燒壞一爐,也得寫清損耗。牆上那袋第一爐敗渣沒有摘,黑鐵七斤、星石粉三兩、骨粉半斤,最後只回四斤余,每個進爐棚的人都能看見。

  四院目錄、領料號和交件時辰被送到天舟底層的無名玉片前。玉面沒有替陳硯排工,也沒有決定誰領哪一院,只在重複邊料號和一架未寫歸還時辰的木鳶旁泛起兩道淺紋。

  贏晚照循著淺紋找回原單,當著兩院主事的面改掉重複號。木鳶則仍在外線巡查,她沒有擅自填一個時辰,而是讓木鳶翼回報後再補。玉片能指出帳目相撞,最後由誰讓料、誰擔誤工,仍得在人前說清。

  真正的跨院調度隨即落到眼前。

  濕架要陣修的黑鐵扣、農具院的淺盤、機關院的木架,軍器院還得讓出磨好的邊角料。四院剛分開,第一件成品便誰也無法獨做。

  斷指鐵匠不願讓料。

  「今夜矛頭少兩枚,誰擔?」

  周行檢查過舊木槍,把其中兩根插進地面。

  「我擔。明夜前補回。若濕架今晚不成,爛掉的藥草誰也補不回。」

  陳硯寫下調料時辰。軍器讓半爐邊料,陣修今夜交黑鐵扣;機關院搭木架,明日替軍器校矛杆;農具院交育苗盤,後日可優先領一批陶土。每一筆都有補償和死限。

  「四院分開,是為了看清誰欠誰。」

  陳硯把調料單釘在柱上。

  「誰敢分成四個小爐棚,各顧各的,我先撤他的牌。」

  傍晚前,第一座濕架立在藥草畦旁。架子很粗,四角高低還有些不齊,可積水已經順著淺槽排出去。顧清禾剪掉一截黑根,將淨霧草重新放上去。葉尖沒有繼續發灰。

  補鍋婦人把第一把標號犁頭交給農戶。柄上刻著農具院、製作者和返修號。農戶摸了半天,忽然問:「我若自己拿它砸石頭,壞了也算你們的?」

  「正常磨損回來修。」

  補鍋婦人指著返修號。

  「拿去砸石頭,你賠工。」

  農戶把犁頭扛得更穩,轉身便帶兒子去村學認那幾個字。孩子還念不全「農具院」,卻認出了自家領用號。

  工坊門前催單的人開始按四院排隊。有人問哪一院領料,有人先報最晚時辰,也有人主動說手裡還有什麼舊件可暫代。門板重新掛回去,上面只留四張當日急單,再沒有一摞紙壓彎木頭。

  贏晚照把四院分工、領料與返修規則合在一塊翻頁木板上,掛在門側。第一頁看去處,第二頁看當日急件,第三頁查返修號。工匠不必守著厚冊解釋,領用人也能先找到該敲哪一扇門。

  當日交件時,軍器院補出六枚矛套,農具院修好十一隻育苗盤,陣修院交了濕架鐵扣,機關院修回一盞木鳶燈。四院都沒有單獨完成自己的急單,卻把夜巡、樣田、醫棚和偵查同時往前推了一步。

  陳硯站在四塊院牌之間,手裡的炭筆已經磨得只剩半截。過去只要爐火旺、成器出,他便算盡責。如今每一袋料、每一名學徒、每一次讓件都會牽動另一處,他寧願再打一夜鐵,也不願多看一張錯帳。

  顧清禾偏在此時送來新的短缺單。

  「止血草只剩九束。濕架只能保眼前這批,醫棚和樣田還缺育苗盤、淨化架與遮陰棚。要想讓傷藥不斷,得建一座真正的藥棚。」

  陳硯看向剛掛穩的四塊院牌,又看向短缺單。

  「四院第一件大活,倒要一起上。」

  贏無姬將短缺單壓在四院調料表最上方。

  「先救活藥。明日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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