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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靈植師歸心

2026-09-07 02:53:01 作者: 墨染錦年之一只小宇
  流民攤開掌心,三粒靈苗根須正在互相纏咬。細白根須纏著青根,青根又勒住一截泛黑的須尖,像三條餓極的小蛇,誰也不肯先鬆口。

  「小人姓苗,名守根。只懂種草,不會打仗。」

  贏晚照先按昨夜定下的規矩覆核。通靈鏡屑照過三息,沒有狼影,也沒有黑火線,只照出他掌心根須氣機。戶籍冊上,他仍是觀察籍,來源、親屬、同行者都要再核。

  「你說靈田有問題,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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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守根低頭道:「第一個問題不是瘋長,是搶氣。靈田、水脈、黑粉殘渣攪在一起,糧苗想吃靈氣,藥苗也想吃,異變苗更凶。混著養,誰都長不穩。」

  顧清禾帶他去藥材科。止血草、淨霧草和幾株護心藤都擠在同一片濕畦里,眼下還能活,卻有幾株葉尖已經發灰。

  苗守根蹲下看了片刻,指著止血草旁邊的淨霧草。

  「這兩種不能挨。淨霧草喜濕,止血草怕濕根。護心藤又要半陰,放在這裡,三日後葉會卷。」

  醫棚幾個游醫面面相覷。有人想反駁,卻說不出根由。顧清禾沒有因為苗守根說得篤定便立刻信他,只讓人取來三隻空盆,將三種藥草各分一株,先驗葉色和根須變化。劉啟也沒有被幾句草木話打動,他把一張小帳放在苗守根面前。

  「樣田要土,要水,要人守,還要工坊器具。你能給大臻換回什麼?」

  苗守根伸出三根手指。

  「一畦穩糧,只種不爭氣的糧苗;一畦養藥,給醫棚保止血和淨化;一畦試異變,壞苗、怪苗都關進去看。三旬不成,我自己去修牆。」

  他怕眾人聽不懂,又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三塊小田。穩糧畦離水近,卻不許黑粉殘土入內;養藥畦分乾濕架,給醫棚留採收路;試異變畦四周插警戒樁,夜裡由守備巡看。三塊田不大,卻把糧、藥、險分開了。

  贏無姬看著他。

  「三旬試籍。樣田結果、藥材成活率、靈田穩定度,三項過兩項,轉正式入籍。若借靈植名頭私藏種子,罰功,重者逐出樣田。」

  苗守根跪下叩首,膝蓋壓進田邊濕泥里。他沒有先問能領多少糧,也沒有問正式戶籍能分到哪間棚屋,只盯著那三塊尚未翻開的樣田。


  「小人不要奇名,只求給一塊能種活的地。」

  陳硯很快送來黑鐵廢渣篩和陶育苗盤。前幾日開爐留下的廢渣仍按毒渣封存,他只取同爐小樣,另做淨土、殘污兩隻對照盤。結果未明之前,廢渣篩只鋪一隻空試盤,不進樣田,也不接觸藥苗。

  「先驗它會不會滲毒。」陳硯拍掉手上灰,「記清哪一爐、哪一袋;三次對照都穩,才能談有沒有用。」

  補鍋婦人帶著兩個學徒送來淺陶盤。盤底刻著小號,壞了能追到制盤人,種壞了也能追到用盤人。苗守根摸著那幾隻並不精緻的陶盤,眼神比看見靈苗時還亮。

  「以前我種草,都是找破碗破盆湊合。」

  陳硯道:「在大臻,湊合也要記號。」

  贏晚照立刻添了一頁《異變靈苗觀察錄》,把爐渣來源、對照盤位置、領用人和復驗時辰一併寫下。

  周行派守備營夜巡樣田。趙鐵領兩名護送隊員在田邊立短樁,紅白青三色燈令也接到樣田外。血牙既能污染水井,也可能污靈苗,這一點沒人敢輕忽。

  守備營起初不懂為何幾株苗也要夜巡。苗守根把一株被黑粉逼瘋的細苗折給他們看,根須里擠出的黑汁滴在土上,旁邊草葉立刻卷邊。趙鐵這才把樣田夜巡寫進護送牌後,和看護傷員一樣認真。

  第一刀剪根時,圍觀農戶比打仗還緊張。

  苗守根沒有去救那株長得最高的異變苗。他剪掉瘋長靈苗的半截根須,讓它停止吞旁邊的水氣。被剪的靈苗立刻萎下去,可旁邊三株普通糧苗的葉色卻慢慢回青。

  有人惋惜,幾個把異變苗當作寶物的農戶更是往前擠了一步,仿佛那一剪落在了自家糧袋上。

  「那株長得最好。」

  苗守根搖頭。

  「它長得好,旁邊三株就死。大臻現在要的是大家有飯吃,不是一株苗撐門面。」

  這句話讓贏無姬看了他一眼,也讓圍在田邊的農戶慢慢安靜下來。一個真正能用的人,未必張口就是大道理,卻會在取捨時先想大多數人能不能活。苗守根不貪奇苗,反而比那些只喊靈植珍貴的人更適合樣田。

  午後,幾戶人家把私藏的雜種交到樣田邊。有人紅著臉說是怕以後沒種,有人說是孩子撿的。贏無姬沒有一概重罰,只讓文吏記名,交公篩選者按數記微功,若再藏污染種,才按隱患處置。


  一個老農把袖中最後一撮種子倒出來,嘆道:「不是信不過主上,是餓過的人看見種子就想藏。」

  劉啟沒有笑他,只把這句話記在民庫旁註里。往後留種、分苗、試種都得有帳,不然再好的令也擋不住舊日饑荒留下的手。

  顧清禾看著三畦初分,輕聲道:「藥材若能穩,醫棚的命就不只靠舊包袱了。」

  贏無姬點頭。

  「糧、藥、異變,各有去處,才不互相拖死。」

  劉啟在旁邊補上帳法。穩糧畦入民庫預估,養藥畦入醫棚耗材,試異變畦歸公庫封存,不許任何人把試異變所得私下拿去換糧。危險也要有歸處,否則早晚會被餓急的人揣進袖子裡。

  靈田圖、藥圃圖和樣田圖一同壓到天舟底層的無名玉片上,三道水紋只在灌溉時辰重疊處泛起微光。陳硯據此找出兩處搶水時辰,苗守根與顧清禾重新排定取水先後;玉片沒有自行調水,最後落筆、開渠和巡田仍由各處經手人負責。

  入夜前,樣田雖還沒過完第一日,葉色已經穩了兩分。苗守根蹲在田邊,捧著泥,眼睛發紅。守田的趙鐵本想催他回棚,見他把每隻育苗盤的號又摸了一遍,最終只把夜巡燈往田埂內挪近半步。

  「小人漂了這麼久,第一次有人問草該怎麼活。」

  贏無姬站在田埂上。

  「不是問草,是問人怎麼靠草活。」

  苗守根重重叩首。這一次,他向一塊能讓自己憑本事留下來的樣田叩首,無關神物,也無關高人。觀察籍木牌掛在他腰間,仍舊是臨時的,可木牌旁邊已經多了一枚樣田領用簽;三旬之後,他能不能留下,要看樣田,不再看誰肯替他說一句好話。

  贏晚照回到案前,把軍功、工造、安民、文吏和靈植幾條功勞線攤開。每一條都有理,每一條都說自己急。若再各算各的帳,爭功遲早壓過做事。

  她抬頭看向贏無姬。

  「哥,該立一張全村都看得懂的功勳榜了。」

  案上五條功勞線互不相讓。若不把它們放到同一張榜上,軍只認殺敵,工只認成器,農只認糧苗,醫只認救傷,文只認清冊。大臻剛補上的短板,會重新變成彼此爭吵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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