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陳硯開爐

2026-09-07 02:52:58 作者: 墨染錦年之一只小宇
  陳硯第一錘落下,爐口黑鐵沒有成刃,反而炸出一地蜂窩狀廢渣。火星穿過工坊草簾,嚇得兩名學徒抱頭撲倒。

  補鍋婦人一腳踢翻盛水陶盆,濕布壓住飛火。她沒有先看黑鐵,反而撿起爐邊燒裂的陶片,裂紋一邊發白,一邊發黑。

  「火偏了。左邊太猛,右邊沒吃透。」

  陳硯用長鉗撥開爐底。碎星石粉、狼牙骨粉和黑鐵沒有熔在一處,骨粉燒成空洞,半爐料只剩脆渣。

  劉啟趕來時臉都黑了。

  「這一爐用了多少?」

  「黑鐵七斤,碎星石粉三兩,骨粉半斤。」

  「成件呢?」

  「沒有。」

  「那就把沒有也寫上。試製不是把料倒進火里便算做過。」

  工坊今夜的目標原本不高:二十塊黑鐵牆扣、十支短矛尖、四枚木鳶感應片外殼。第一爐卻一件未成。陳硯把廢渣、未熔鐵塊與燒空骨粉分開稱重,逐項記進爐渣冊。

  爐棚外本來等著看新兵器的守備漸漸散去,只剩當值兩人。第一爐的失敗沒有什麼光彩,工匠卻必須在餘熱里把每塊渣敲開。蜂窩大的歸吸附試驗,夾有黑鐵的等下次回爐,捏一下便碎的單獨封桶,防止骨粉隨風飄進井溝。

  斷指鐵匠原想把未熔鐵塊直接塞回爐中,被陳硯按住。鐵塊表面已經裹了骨灰,若不磨淨,第二爐仍會在同一處起孔。兩名學徒花了半個時辰刮料,最後只回收四斤多,損掉的重量照實寫在第一爐名下。

  贏無姬准他開第二爐,只添了一條限制。

  「一次只改一處。」

  「只降火,配比不動?」

  「對。否則成了也不知道成在哪裡,敗了更不知道錯在哪裡。」

  老木匠將木鳶尾軸拆下,按墨線量出粗細。斷指鐵匠負責打外殼,補鍋婦人盯陶爐受熱,兩名學徒只管風箱與報時。每個人守一段,不許誰興起便伸手改火。

  第二爐先做短矛尖。補鍋婦人發現右側陶縫漏風,用薄泥封住;學徒每十息報一次火色,陳硯只在鐵胚轉暗紅時下錘。三支矛尖終於成形,刃口卻厚薄不一。


  三支矛尖也不是一人包辦。鐵匠鍛胚,老木匠用同一根矛杆試套,陳硯量套口,學徒磨刃。第一支套得過緊,木桿被擠出裂絲;第二支過松,揮動便響。第三支在套口內加一道淺槽,獸筋纏緊後才不晃。

  周行拿盾靶試刺。第一支穿過狼皮,卡在木層;第二支只留白痕;第三支剛刺入半寸,刃邊便崩掉一角。

  「能殺狼嗎?」守備問。

  「能傷,不夠穩。」周行把崩口矛尖交回去,「真打時一矛崩了,下一頭狼不會等你換。」

  陳硯沒有重熔全部,只將刃厚、矛身長度和套杆深度寫到木板上。短矛尖先留作樣件,不發守備營正式使用。

  「三支都廢?」劉啟問。

  「不廢。一支試穿,一支試磨,一支留作對照。」

  「那就分別入帳,別都寫成成品。」

  第三爐改做牆扣,不再混入狼牙骨粉,只用黑鐵和少量碎星石粉穩韌。老木匠先做同樣長短的木樣,鐵匠照樣鍛出五塊,再由趙鐵帶人釘進東門內牆。

  第一塊孔位偏窄,鐵釘下到一半便卡住;第二塊邊角過薄,受力後捲起。第三塊按木樣重開孔,盾車撞上門板時,牆扣只向內沉了半指,木板沒有再向外翻。

  「就照第三塊。」

  陳硯卻搖頭。

  「還不能照做二十塊。先用三次撞擊,再拆下來驗背面。」

  趙鐵連續推盾車撞門。第三次後,牆扣背面出現細紋,卻沒有裂開。陳硯把孔位再向內收半分,才定作第一種牆扣樣式。

  工坊沒有立刻鍛剩餘十九塊。五塊樣件分別釘在新木、舊木、受潮木板上,最穩的一塊到了濕木上仍會松。老木匠提出先加硬木墊片,免得黑鐵再硬也把舊牆咬碎。牆扣樣式因此多了一片不起眼的木墊,所需木料也補進開爐帳。

  木鳶外殼用的是剩餘薄鐵。四枚只成兩枚,一枚過重,木鳶升起便向腹部下墜;另一枚雖輕,骨粉隔著鐵殼幾乎不熱。陳硯最後在殼面開出三道細孔,讓骨粉既不外漏,也能在十丈內感到血牙灰屑。

  「這東西還是只能守近處。」

  「夠了。」周行道,「牆外十丈先熱,便比狼爪拍門後才知道強。」


  顧清禾從冷卻廢渣里挑走兩塊。黑鐵蜂窩渣放進混有黑粉的水中,孔隙吸住少量灰絲,水色略淺;換到第二碗時便不再起效。

  「只能用一次,也只能吸一點。」

  她在藥性試驗錄上寫明邊界,不准護理科直接拿廢渣貼傷口。

  爐火將熄時,陳硯取出封存的隕星弓胚。弓胚仍舊沉暗,第三爐留下的一小片黑鐵靠近後,殘紋只發出極輕震動,像兩種材料尚能相容。

  「要不要趁爐熱試鑄弓臂?」

  「不鑄。」陳硯把黑鐵片單獨封好,「牆扣還會裂,矛尖還會崩。現在碰弓,只會毀掉胚子。」

  「那何時再看?」

  「等黑鐵三爐同質,矛尖不崩,牆扣不裂。少一樣,都不碰弓。」

  贏無姬准他在料冊後添一行「弓胚可用料線索」,除此之外不立成弓期限,也不從四處防線抽料。

  天亮前,五塊牆扣樣件、三支短矛尖和兩枚木鳶外殼排在工坊門口。普通守備摸過能在狼皮上留下白痕的矛尖,第一次覺得制式兵器也能一點點變強,而不是只等誰撿來一件法器。

  陳硯只准他們摸樣件,不許領走。短矛崩口處用紅漆圈起,牆扣背面細紋也朝外擺放。工坊門板上只寫可試用、待覆鍛、不得上牆三種標記,絕不寫「新器已成」。看得見缺陷,守備才不會真到臨敵時把試件當成穩妥兵器。

  補鍋婦人把第一爐裂陶片也掛在旁邊。她的名字沒有寫在主鍛者之後,而單列「看爐」。若不是她從裂紋辨出偏火,第二爐仍會白燒。官坊不只給成件署名,救下一爐料、找出一處錯的人同樣記勞功。

  《黑鐵開爐帳》《兵器樣式規程》《村牆組件圖》《失敗爐渣錄》寫滿整面木板。第一爐全敗,第二爐矛尖不穩,第三爐才得一塊可繼續鍛的牆扣。工坊沒有一夜造出神兵,只找到下一爐不必重犯的錯。

  劉啟卻把開爐耗料、醫棚淨布和守備夜糧三張帳單疊在一起。民庫一欄薄得透光,只夠再發三日救濟。

  「牆扣剛能用,帳先撐不住了。」

  他按住三張單據。

  「再不把戰事、民生和公用物資分開,下一爐燒的就不是黑鐵,是全村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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