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樁斷響後,三名守備先用備用繩網壓住俘虜肩肘與腳踝,換下裂開的舊樁。顧清禾驗過血跡與藥灰,確認祭紋沒有污染隔離圈外側,周行才把俘虜咬出的三個音節帶回議事棚。
荒野外的足印比人掌大一圈,邊緣還殘留著新鮮血腥味。木鳶帶回的薄木板上,那片血牙骨粉只在靠近俘虜木樁時微微泛紅,離遠便迅速褪去,根本辨不出方向。
周行把俘虜咬出的「王部、四點、火」寫在議事棚木牆上,旁邊掛起村外三十丈偵查圖。糧倉、水井、東門和醫棚四個紅記,是眾人根據供詞列出的待防點,並非木鳶測出的敵位。
有人把「四點、火」理解成四處縱火,贏晚照卻在譯錄旁保留了另一種寫法:也可能是四處示警。俘虜只咬出三個音,次序未驗穩;「王」也曾同時指向狼王與祭紋,只能確認上面還有發令者,不能寫成王庭已經到了村外。
血牙紋檔里的外圈缺口也被重新攤開。俘虜爪痕最殘,小旗四缺,狼牙兩缺,祭司殘面畫樣只缺一處。紋路像有上下之分,卻仍缺第二批物證。
陳硯拆下木鳶腹板。薄木夾層里埋著一片狼牙骨粉,靠近從俘虜木樁刮下的灰屑時,骨粉會緩慢發熱;隔開三十餘丈,熱意便散得幾乎摸不出。
「能不能順著熱找王部?」趙鐵問。
「找不了。」陳硯把兩片木板分開,「近處有沾血牙氣味的東西,它才熱。風向一亂、距離一遠,連是哪邊都分不清。」
「那至少能守村界。」
「能試,但每次飛回都要與乾淨骨粉對照。只熱一片,不算敵人來了。」
顧清禾把醫棚口供送來。醒轉守備曾在井邊見黑木哨,狼牙上的黑粉又與「黑煙待驗一號」相似。藥性試驗只能說明兩者遇狼血都會發黑,尚不能證明是同一種藥。
「他們若先碰藥匣,再讓傷兵帶毒回來,醫棚會自己亂。」
周行在四處紅記間走了一遍。現有三翼若同時分守四處,玄盾翼會被拆薄,木鳶也只能顧住一邊。血牙不必撞破牆,只要讓四處同時報警,中央備用隊便會來回奔命。
他讓三翼按昨夜人數重新站位。糧倉分去六人,水井四人,東門八人,醫棚再留四人,中央只剩兩名傷腿後備。若東門先響,兩人尚能抬盾;若井與醫棚同時出事,連送信的人都抽不出來。紙上的四個紅記落到真人身上,缺口立刻顯了出來。
周行隨即撤掉四處各自為戰的想法。糧倉閉門自守,井與醫棚以一條黃布巷互通,東門玄盾翼不動,木鳶偵查翼只報方向。中央隊不承擔所有救火,而是接替被迫離位的守點,讓原守者能沿固定路線增援。
「糧倉雙鎖,井邊驗桶,東門加夜鳶,醫棚藥匣雙封。」
劉啟聽完便把帳冊攤開。
「雙鎖要鐵片,夜鳶要骨粉外殼,守夜還要加一頓夜糧。戰庫能出,民庫不能再抽。」
「門若先破,民庫糧一樣保不住。」
「所以要排先後。」劉啟點向東門,「先補門扣與井欄,藥匣可用木封加雙印。全要黑鐵,今晚誰也拿不到。」
趙鐵帶兩名新選斥候出村查紅記。三人只走到五十丈白木籤,不沿荒草深處的大足印追。藥灰線外,他們找到半截黑木哨,哨身刻著三牙套圓,旁邊卻沒有敵人停留的營火痕跡。
黑木哨埋在一蓬倒伏草根下,外側沾著狼涎,內孔卻有人指甲刮過的細痕。大足印只在哨旁停了一次,隨後轉向北坡。趙鐵讓一人看退路、一人驗草葉,自己用長鉗夾哨,全程沒有跨過白木籤投下的影子。
一名斥候忍不住探頭看向北坡。
「再走二十丈,腳印就完整了。」
「完整也不追。」趙鐵把黑木哨夾進長鉗,「我們來拿能帶回去的東西,不是拿命替王部引路。」
他第一次站在白木籤前沒有多邁一步。兩名斥候先撒灰、再裝匣,按原路回村。黑木哨靠近木鳶腹板時,骨粉果然升溫,卻只在十餘丈內有明顯反應。
贏無姬據此重定四處守法。糧倉門鎖分由公庫與當值守備各持一鑰;井邊每桶水先驗淨粉記號;東門木鳶只沿牆與三十丈線巡飛;醫棚藥匣由藥材科、護理科兩人同封。
「四處同時示警怎麼辦?」
「門與井先守,糧倉閉門,醫棚封藥停取。」周行道,「中央隊按紅、黃、黑三次報聲增援,不聽誰喊得最響。」
挑水民戶最初見井欄多了驗桶牌,排隊時人人不敢出聲。護理科把一桶乾淨水、一桶混入微量黑粉的水並排試驗,淨粉記號只在後者變色,眾人才學會先看桶簽,再看水色。
第一輪驗桶仍出了錯。一個民戶把昨日的淨簽掛到新桶上,水本身乾淨,簽卻已經受潮變色。井邊守備沒有當作污染立刻倒水,而是換新簽復驗,再查取水時辰。驗桶牌若只看顏色不看日期,敵人不必投毒,偷一塊舊簽也能讓井邊自亂。
醫棚藥匣也改作內外兩層。藥材科封裡層,護理科封外層,取藥時兩人在場;急救來不及等,先折外簽留在傷榻號下,事後補內封。顧清禾讓眾人演過兩次,確認不會因為多一道封口耽誤止血,才正式掛到藥架。
「每桶都驗,會不會來不及?」
「戰時封井只供三處,平時輪驗。」顧清禾道,「謹慎不是讓人渴死,是別把有疑的水送進傷口。」
贏晚照將俘虜譯錄、血牙紋檔、木鳶試熱和醫棚口供寫進《王部背影檔》。贏無姬把村印壓在四處防圖上,天舟龍骨浮起四段淡紋,只把圖上的守處與各冊紅記相互對照。淡紋走完便散,沒有指出第五處。
《四處反斥候圖》《木鳶血牙感應片領用單》《俘虜反應錄》隨背影檔一同掛起。王部仍只露出一層影子,大臻卻已知道敵人最想碰哪裡,也知道木鳶骨粉只能守近處,不能替斥候看遍荒原。
四處防圖只發給當值守備和相關民戶。公榜上不畫藥匣、糧門的具體封口,免得圍觀者無意間替敵人記熟;挑水人只需知道驗桶,醫棚只需知道雙封,完整守位仍留在營冊。
陳硯把感應片領用單壓在爐台上,又擺出東門舊鐵扣。鐵扣彎得像被重錘砸過,井欄木件也沒有統一長短。
「骨粉片只能報近處。」
他抓起一把所剩不多的黑鐵碎料。
「沒有穩定黑鐵和同樣尺寸的牆件,四處就算先聽見動靜,也撐不過下一次撞擊。第一爐今晚得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