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祭村界

2026-09-07 02:45:51 作者: 墨染錦年之一只小宇
  祭村界剛露出端倪,塌牆外的王部令牌便又震了一下。地上的騎獸戰血被震得倒卷。陳硯剛畫好的炭線被掀開一段,暗紅血漿沿著舊排水溝往內鑽。周行一腳踩住溝口,靴底立刻冒煙。

  血氣在甲葉下翻湧,又被號令硬生生按住。那不是退讓,是把所有怒意都攢到該落刀的一刻。

  「血在咬線!」

  顧清禾把紅繩向後挪了兩步。

  

  「傷員離溝口遠點,別用手碰地上的血。」

  有個守備想拿布堵溝,手剛伸出去,就被顧清禾用竹棍打在腕上。

  「布能堵血,毒堵得住嗎?」

  那守備縮手。

  顧清禾轉頭喊:「灰袋,石灰,鹽,舊鐵屑,分開送,誰混在一起我抽誰?」

  她不是陣師。可她懂傷口。這地上的縫,就是龍興倉的傷口。

  陳硯聽見「分開送。」,眼睛一亮。

  「別混,先灰後鹽,再鐵屑壓。」

  贏晚照提筆記下。

  「村界臨時補縫法一,舊灰、粗鹽、碎鐵三步,不得混撒。」

  劉啟在公庫帳旁翻出耗材冊。

  「舊灰二十袋,粗鹽六袋,碎鐵半筐,記村界戰耗。」

  贏無姬站在塌牆正中,建村令貼著掌心發燙。大臻玉璽壓在木案上,底部裂紋還沒癒合。令牌血光壓在外面。裡面的龍紋還短。王部壓的是名分,祭司咬的是縫,騎獸戰血卻給了大臻一條路。敵人的血能補自己的界。這件事若處理錯,便是血祭。處理對了,就是戰功成牆。贏無姬抬頭。

  「先清人。」

  周行揮旗。

  「塌口三十步內,非守備、協防、工坊、醫棚不得留!」

  幾個想看熱鬧的民戶被推回紅繩後。韓巧抱著孩子退到糧袋邊,又探頭看。顧清禾瞥她一眼。

  「你想看,就站線後看。別抱著孩子往前擠。」

  韓巧臉一紅。

  「我幫遞灰袋。」


  顧清禾指了指紅繩內側。

  「你站那裡。灰袋到你手,放地上,別往前跑。」

  韓巧點頭。贏無姬看了她一眼。普通民戶也能參與。但參與要有位置。位置定住,界才有形。白骨祭司像是聽見裡面的調度,骨杖猛地敲地。骨獸王胸腔里殘火再漲,裂角對準塌口。王部令牌血光落下,骨粉路兩側的碎骨全部豎起,組成兩排矮樁。每根骨樁上都掛著半截肉條。陳硯咬牙。

  「它在搶界樁。」

  沈峻看不懂,但聽懂了「搶。」。

  「打樁?」

  贏無姬道:「打斷。」

  沈峻舉手。

  「槍隊,三輪,打骨樁根。」

  槍聲起。第一排骨樁碎了十幾根。碎骨卻沒有倒,反倒向內滾來。周行舉盾擋住,盾面被骨粉腐出小孔。

  「別讓碎骨過線!」

  趙鐵還坐在擔架邊,臉色灰白,仍把短矛遞給旁邊新民。

  「刺地,別刺骨。把它釘住。」

  新民愣住。

  趙鐵吼:「刺地!」

  短矛一根根紮下,碎骨被釘在炭線外。劉啟立刻報數。

  「短矛十二,損耗另記,釘界者記協功。」

  那些拿矛的新民手抖得厲害。

  聽見「記協功。」,手沒有松。

  贏無姬拔刀。

  「祭料上前。」

  兩個守備抬來騎獸屍體。屍體剛靠近炭線,令牌血光便撲上來,屍體腹部的血囊再度鼓動,似要把裡面的血重新拉回外面。白骨祭司尖笑。

  「王部所賜之血,豈容小村盜祭?」

  贏無姬沒有理它。他把建村令按在屍體額骨上。

  「此獸犯界,死於大臻守備線。其血不歸王部。」

  玉璽底部暗金壓下。屍體掙動立止。贏晚照立刻寫。

  「犯界者,屍骨戰血由大臻處置。未經公議,不得私割、私食、私祭。」


  劉啟高聲重複。

  「未經公議,不得私割、私食、私祭!」

  人群里有兩個靠近屍體的漢子臉色變了。其中一人手裡還攥著小刀。周行看見,刀背一橫。

  「退!」

  那人急忙鬆手。小刀掉在地上。顧清禾冷著臉。

  「吃一口毒肉,拖一棚人陪你死?」

  沒人再往前擠。陳硯把舊灰灑下。灰這一欄壓下去,血面結出黑殼。粗鹽落下,黑殼收緊。碎鐵壓上,龍紋從地面探出,咬住每一粒鐵屑。塌口內側的半指縫第一次閉合。建村令發出低鳴。不是完整回應。只是認了這一段。贏無姬伸手按在炭線中央。清微鎮身印的熱意護住心口,天舟核心第一道龍紋從一號倉延伸過來,和建村令、玉璽壓出的暗金碰在一起。他掌下的地面裂開細紋。騎獸戰血沿細紋鋪展。那些血沒有形成邪氣。




  血成線。線成界。塌牆正中的風忽然停了一拍。周行先察覺。

  「骨粉吹不進來了。」

  陳硯抬頭,嘴唇裂開,笑得發乾。

  「成了半段。」

  白骨祭司的笑聲斷掉。王部令牌血光再壓。這次血光碰到新界線,發出油脂入火的響聲,卻沒有越過來。骨獸王怒吼,裂角狠狠頂向塌口。贏無姬沒有退。

  「第二段。」

  守備把另一頭騎獸屍體拖到東南角斷口。這次白骨祭司沒有等。它把骨杖插進自己胸口,硬生生撬出三枚牙釘,甩向東南角。牙釘飛過來時,所有人耳邊都響起咀嚼聲。紅繩後有個老人捂住耳朵跪下。顧清禾衝過去按住他後頸。

  「看地,數袋子。」

  老人喘著粗氣。顧清禾把一袋灰塞到他懷裡。

  「數。幾袋灰過去了?」

  老人牙齒打顫。

  「三……四……五。」

  「繼續。」

  他抱著灰袋,眼神慢慢聚回來。永夜污染會偷人的心神。顧清禾用最笨的法子把人拽回現場。贏晚照看見,也記了一筆。

  「污染干擾時,以實物計數穩神,先用於紅繩後民戶。」

  牙釘打到東南角。陳硯撲過去,左手按住陣圖殘邊。

  「鹽!」

  韓巧把粗鹽袋推到紅繩邊。一個少年守備接過,往前拋。鹽袋裂開。白花花的粗鹽砸在牙釘上。牙釘冒出黑煙。沈峻槍隊補射,子彈打碎兩枚。最後一枚鑽進地縫。地縫裡傳出孩童哭聲。不少人臉色當場變了。

  顧清禾厲聲道:「假的也先當真的處理。醫棚報數,孩子都在不在!」

  阿豆敲板。紅繩後開始報數。

  「韓家一。」

  「老鄭家二。」

  「徐家一。」

  「醫棚傷童三。」

  哭聲還在地縫裡。可每一個孩子都報上了。顧清禾抬頭。

  「不是我們的孩子。」

  這句話一出,眾人心口那根倒刺鬆開了。贏無姬踏到東南角。

  「記入永夜檔案。」

  贏晚照寫道。

  「牙釘可擬哭聲,引親眷破線。處理法,先報數,再救援,不許聽聲越線。」

  周行看著那枚牙釘鑽出的縫。

  「我去挖。」

  贏無姬按住他肩。

  「守線。」

  陳硯用鐵鉤從側面探進去,鉤出一團黑紅肉泥。肉泥里裹著半枚牙釘,還有細小黑影蠕動。顧清禾把陶罐遞來。

  「封。」

  劉啟貼上黑簽。

  「污染牙釘一,來源白骨祭司,疑可擬哭聲,封存。」

  第二段界線在粗鹽和碎鐵下合攏。東南角的風也停了。龍興倉內,第一次有人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不是戰鼓,不是骨火,不是尖叫。是人踩在自己地上的聲音。魏三槐躺在擔架上,側頭看著塌牆。

  「以後這裡算村邊?」

  趙鐵坐在旁邊,胸口繃帶又透血。

  「先算半條。」

  魏三槐笑。

  「半條也行,比沒邊強。」

  贏無姬聽見這句話,轉身看向木案。

  「贏晚照。」

  「在。」

  「立臨時村界冊。」

  贏晚照另取一本冊,封面寫下四個字。臨界初冊。

  贏無姬道:「界線分段登記。每一段寫清來源、守線者、補縫法、污染物、禁令。」

  劉啟接道:「祭料歸公庫監管,工坊使用須登記,醫棚驗毒後放行。」

  顧清禾道:「任何人觸碰界血後,先過紅繩觀察,手、眼、耳、夢話都記?」

  周行道:「守備巡界,每段兩人,夜裡三換。」

  沈峻補了一句。

  「協防隊也入巡。」

  贏無姬點頭。

  「寫。」

  贏晚照寫祭村界寫得很快。每多一行,地上的界線便穩一分。王部令牌再震,白骨祭司卻往後退了半步。它手裡的骨杖短了一截。骨獸王胸腔里的火也低了。敵人沒有敗退。可它們的骨粉路,已經不能直接壓到木案前。臨時村界從塌牆正中、東南角、排水溝三處連成一片。陳硯把最後一撮碎鐵撒下,整個人坐在地上。

  「還差北側倉牆和舊水庫口。」

  贏無姬看向北側。那裡有一排躲在糧袋後的孩子。其中一個孩子正抓著母親袖子,眼白里浮出黑線。顧清禾也看見了。她臉色一變。

  「紅繩後有污染。」

  王部令牌安靜下來。白骨祭司低下頭,似在等大臻自己亂。贏無姬收刀。

  「先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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