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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一場公審

2026-09-07 02:45:39 作者: 墨染錦年之一只小宇
  被綁上來的羅貴還在喊冤,贏晚照已經把三本帳冊攤在眾人面前。一本是民戶與暫住名冊。一本是公庫糧水藥油帳。一本是昨夜西門戰後清點。三本冊子壓在燒黑的門板上,旁邊擺著暗號牌、門軸油罐、水桶草圖、黑布虎頭和那截孩子的紅布繩。風一吹,紅布繩晃了一下,醫棚那邊幾個孩子立刻往大人懷裡縮。人群里有人咬牙。

  壓在軍陣里的火氣沒有喊出來。兵刃越靜,眾人越明白,下一次令旗落下,便不會再留試探。

  「還審什麼?殺了就是?」

  也有人低聲說:「萬一真是被逼的呢?現在誰家沒個親人被捏在外頭?」

  兩種聲音撞在一起,像兩把鈍刀互相磨。贏無姬站在臨時木台前,沒有坐。木台是舊貨箱和門板搭起來的,四角還帶著焦痕。它不高,卻剛好讓北門、醫棚、西門守備、暫住棚和舊制服協防隊都看得見。

  「今日不靠喊聲定生死。」

  他開口後,台下漸漸安靜。

  「也不靠誰哭得慘,誰罵得凶?」

  羅貴像抓住救命繩一樣抬頭。

  「主上,我真是被逼的!他們拿我侄子威脅我,我不敢不傳!」

  贏無姬看向顧清禾。顧清禾把一張醫棚記錄遞給贏晚照。

  「羅貴侄子確在急救棚,昨夜無人傷他。倒是徐小五的母親被人冒名調水威脅,醫棚能證。」

  徐小五被押在另一側,聽見這話,整個人垮了下去,眼淚一下砸在地上。贏無姬點頭。

  「先分人。」

  周行將俘虜和內應分成四排。最左邊,是徐小五這類被脅迫、未持暗號牌、未離崗作戰的人,共三人。第二排,是私調水糧、傳遞消息、未直接開門的人,共兩人。第三排,是羅貴這類持暗號牌、離崗、抹門軸、引外敵入門者,共四人。最右邊,是昨夜持刀沖門、傷守備、藏暗刀靠近醫棚的人,共九人。那九人里,有兩人還在罵。

  「你們算什麼東西?黑虎營遲早踏平這裡?」

  周行一步上前,刀鞘壓住那人的嘴。贏無姬卻抬手止住。

  「讓他說。」

  那人愣住。贏無姬看著他。


  「你說黑虎營會踏平這裡。說明你來這裡不為逃難,也不為接親眷。你帶著外敵名號來破門。」

  贏晚照提筆。

  「本人當眾承認受黑虎營驅使,言明踏平龍興倉。」

  台下一片死寂。方才還喊殺的人被眼前這一幕按住,贏無姬留給這些人的不是活路。他在讓他們自己把路堵死。劉啟把公庫帳舉起來。

  「糧水藥油四項少數,能對上西門草圖和暗號牌。門軸油罐封泥被撬,偽簽陳硯名字,無手印。按昨夜新規,無手印不算出庫,只算盜取。盜取的東西沒有送去救人,最後用在了開門上。」

  陳硯把門軸拆下來的木屑、鐵粉和暗號牌上的灰放在同一塊白布上。

  「三處灰同源。門軸、GG牌、羅貴袖口,都是一批。」

  趙鐵把昨夜繳下的消防斧拖到台前。斧刃上還殘著血。

  「這柄斧砍傷西門守備秦平,秦平今早沒撐住。持斧者被活捉,傷人證在。」

  人群里,有個婦人當場哭出聲。秦平就是那個手攥濕氈死在門下的年輕人。贏無姬讓人把秦平的名字牌放到台前。不是為了煽動眾怒。而是讓死者也在場。顧清禾走到徐小五面前。

  「他說被威脅,醫棚能證明有人冒名。但他沒有覆核,私調水桶,險些讓西門失守。若這種人一句被逼就無罪,以後每個人都可以被一聲恐嚇牽著走。」

  徐小五哭著磕頭。

  「我認。我補水,我守最苦的崗,我娘的藥也從我口糧里扣。」

  顧清禾沒有看他,轉向贏無姬。

  「可他沒傳牌,沒抹門軸,發現異常後沒有再幫對方。罪要罰,命不該抵。」

  台下沒人反駁。因為帳冊在,證人在,事也在。贏無姬終於開始裁斷。

  「被脅迫,未傳牌,未傷人,未引敵者,革守備名,入苦役三日,補回損耗。三日後由醫棚、守備、公庫三方覆核,覆核不過,逐出青木欄外,不得入民戶。」

  贏晚照寫下。

  「私調水糧,傳遞消息,未直接開門者,戴罪勞役七日,扣配給一半,親屬不連坐。再犯,按通敵。」


  第二排兩人癱坐在地。

  「持暗號牌、離崗、抹門軸、引外敵入門者,通敵。若未親手傷人,押入重罪欄,待黑虎來襲後公開處置;若再有隱瞞同夥,即刻斬。」

  羅貴猛地抬頭。他沒想到自己還沒立刻死,可也聽懂了。這不是饒命。贏無姬留著他,是要他把背後的線吐出來。

  「持刀沖門、傷守備、攜暗刀入醫棚、以孩子為脅者,殺!」

  最右排九人里,有人當即掙扎。周行的守備按住他們。那名先前叫囂黑虎營的人臉色終於變了。

  「你憑什麼殺我?我沒殺成?」

  贏無姬走到他面前,俯視著他。

  「你沒殺成,是因為守備擋住了。不是因為你沒想殺!」

  他指向醫棚。

  「你袖中暗刀離布簾半尺。那半尺,是林保用命攔的,不是你善心留的。」

  林保站在人群里,手心發麻。他原以為自己只是個暫住者,名字還沒入青木欄。可此刻,台上竟用他的行動定一個持刀者的罪。贏無姬看向眾人。

  「從今日起,大臻民、暫住者、急救者,只要守規矩,證言就入冊。只要冒險護人,功就入冊。不是青木欄的人,也能被規矩保護;不是民戶的人,也不能借亂傷人。」

  這句話落下,台下許多人眼神變了。蘇梅抱著孩子站在急救棚邊,低頭看了看兒子手腕上的黃紙條。那張紙不再像施捨,倒像一道還沒變硬的門檻。門檻之外不是死地。門檻之內也不是無條件的便宜。劉啟把裁斷寫成四條,貼在木台旁。

  「被脅迫者,看行為。」

  「貪利通敵者,看證據。」

  「持刀破門者,看傷害。」

  「傷孩子、醫棚、糧水者,從重。」

  他貼完還不放心,回頭補了一句:「公庫損耗照賠。賠不了,就用勞役抵。誰也別想著哭兩聲把帳哭沒?」

  周行帶人執行。刀落得很快。沒有高聲宣誓,沒有故意拖延。九名持刀重犯被押到西門外灰線處,驗明暗號牌和傷人證物後處斬。血被沙土蓋住,屍體沒有拋給人群泄憤,而是編號、搜身、登記,拖到城外火溝旁暫置。羅貴看著那一排編號木牌,整個人抖成篩子。贏無姬走回木台。

  「死者名錄添秦平等二人。守門戰死,家屬若在龍興倉,入青木欄優先核驗;若不在,名牌暫入戰死者匣。軍功牌留其名,日後歸屬按親證、同鄉證、舊冊證三證核定。」

  贏晚照寫到這裡,筆尖停了一下。玉璽胚胎的紫紋從戰死者名錄上亮起,沿著木台邊緣繞了一圈,最後落回那枚尚未成形的軍功牌里。這一次,不少人都看見了。不是神跡壓人。是規矩被執行後,某種看不見的重量終於有了落點。

  趙鐵低聲道:「秦平要是知道,能閉眼了。」

  顧清禾聽見了,卻沒接話。她只是把徐小五的母親從醫棚里扶出來,讓老婦人親眼看見兒子沒被放過,也沒被冤殺。老婦人哭得站不穩。徐小五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這比一刀砍了他更難受。可也正因為難受,眾人才知道,龍興倉不是只會殺人。它會記。會分。會罰。也會留一條讓人爬回規矩里的路。公審結束時,天邊的黑雲已經壓到廢樓頂端。西門外的虎嘯越來越近,像有一隻巨獸正踩著街道殘骸走來。

  遠處GG牌接連倒下,鐵皮翻卷聲一層層逼近。周行登上牆頭,臉色驟變。

  「黑虎營主力來了。」

  廢街盡頭,一個比常人高出半身的黑甲男人踏出陰影。他肩上披著虎皮,背後跟著數十道獸化身影,眼睛在晨霧裡泛著黃光。那男人停在西門外,低頭看見灰線旁的屍體編號木牌。他笑了一聲。笑聲壓過風聲。

  「誰准你們審我的人?」

  贏無姬站在木台上,身後是三本帳冊、戰死者名錄和剛寫下的四條裁斷。他抬眼望向西門。

  「讓他進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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