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天象壓下來時，清微鎮身印先一步燙得像握住一塊活鐵。第四日將近！市政中心外已經被官方殘部封鎖，道路上橫著防爆車，臨時路障後面有人持槍警戒。擴音器一遍遍播放安撫通告，說裡面只是地下燃氣爆炸，要求市民不要靠近。贏無姬知道那不是燃氣，夢裡第一批黑雨隕星落下後，市政中心地下會出現紫光。那光不只來自隕星，還照亮一部分舊城市地脈資料。現在他只需要確認落點和污染強度。
委屈和疲憊都沒有被說出口，只在短促的呼吸里壓了一下。能撐到這裡的人，誰都知道退路並不寬。
「硬闖不行。」周行趴在樓頂邊緣，「人多，火力也在。」
陳硯把舊無人機改裝成有線偵查器，線纜纏在手腕上。
贏無姬點頭。無人機貼著斷牆飛入封鎖區，畫面不斷跳雪花。屏幕里，市政中心前廣場裂開一道縫，縫裡冒出紫光。幾個穿防護服的人正把碎片裝進鉛箱，箱子旁邊有一具屍體，屍體皮膚像被黑雨泡過，已經生出黑晶。
陳硯低罵一聲：「污染比怪物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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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機繼續往下。地下入口處，有人影正在和官方殘部爭執。對方不是普通倖存者，身上有靈氣波動，像已經覺醒了某種能力。畫面忽然一黑，線纜被切斷。
周行立刻按住刀：「撤！」
「撤！」
贏無姬沒有貪。他們目的並非搶隕星，實為確認。他們從樓頂退下時，街角忽然衝出兩名覺醒者。一個手臂覆蓋石皮，一個眼睛泛著藍光，顯然把他們當成了同樣來探消息的人。
「圖留下。」
贏無姬把手繪路線圖塞進懷裡。
「你們拿不住。」
石皮覺醒者壓著嗓子撲上來。周行擋第一下，鋼管震得彎曲。贏無姬沒有和對方硬拼，清微鎮身印壓住藍眼覺醒者的精神窺探，短刀貼著石皮縫隙切開腕部。陳硯趁機把一枚改裝閃光彈扔進巷口。白光炸開。三人迅速撤離。回倉後，贏無姬把封鎖區情報錄入機緣清冊。黑雨隕星：市政中心紫光確認。污染強度：高，非鎮身印不可近距離壓制。官方殘部：已介入。覺醒者勢力：已介入。處置：不立即爭奪，先取淨化神金和淨水陣材料。
贏晚照抄完，問：「我們明知道那邊有東西，為什麼不搶？」
贏無姬指了指水缸。裡面的水已經有輕微渾濁。封鎖區裡的光，比地下交易會情報里寫得更冷。贏無姬沒有硬闖，他帶周行繞過正面，先觀察官方殘部換崗，再讓陳硯確認地下電纜和臨時封鎖線的位置。趙鐵在外圍接應，身上只帶水和繩，沒有帶會引發誤會的重武器。封鎖區中央有一片隕星坑。坑底的光很亮，亮得像能把人的影子釘在地上。
附近散落著幾塊淨化神金碎片，但更深處的黑雨污染已經和市政地下管網纏在一起，任何貪心的人都會被拖下去。一隊覺醒者先他們一步衝進去。不到半刻，慘叫從坑底傳來。
趙鐵臉色發白：「救嗎？」
贏無姬看著污染黑線蔓上坑沿。
「救能救的，不追不能追的。」
周行用繩拉回兩個還沒被污染穿心的人，顧不上更多。贏無姬以清微鎮身印壓住他們的精神污染，換來兩塊淨化神金和一份封鎖區路線。回撤時，坑底還有人在喊。趙鐵一路沉默，贏無姬沒有安慰他，只讓贏晚照事後把本次行動寫入封鎖區記錄：可取材料，禁入深度，污染表現，救援邊界。克制不是好聽的品質，在災變里，克制是能把隊伍活著帶回來的本事。封鎖區撤退時，官方殘部終於注意到他們。
槍口抬起的瞬間，周行把趙鐵往後按，贏無姬則主動把雙手抬到胸前，示意沒有繼續深入。領隊的人還不是沈峻，只是一名滿臉疲憊的副官。他看見被救回的兩個傷員，又看見贏無姬手裡的淨化神金，視線在封條和傷員之間頓了一下。
「東西留下，人可以走。」
周行的臉沉下去！
贏無姬卻只問：「你們有辦法壓污染嗎？」
副官沒有答。贏無姬把清微鎮身印靠近其中一名傷員，青白光壓住黑線，傷員終於不再抽搐。對面幾名官方殘部同時變色。
「淨化神金歸我。」贏無姬說，「但壓污染的方法，可以換。」
這次短暫交鋒沒有談成真正合作，卻讓市政中心的人記住了龍興倉。回去路上，趙鐵仍覺得憋屈。
「他們明明也救不了人，還想搶。」
「所以舊秩序在裂。」贏無姬說，「裂了，不代表裡面的人都該死。以後還會碰上。」
龍興倉要建的不是孤島。但在能談合作前，它必須先有別人不敢輕易吞的東西。淨化神金帶回倉後，顧清禾先要了一小片，並非為了陣法，實為為了傷員區。她發現被污染擦傷的人靠近神金時，疼痛會減輕一點，黑線蔓延也慢一些。效果很弱，卻足以爭取處理時間。
陳硯心疼得不行，「就這麼一點，還要分？」
顧清禾看著他，「人沒了，你陣給誰用？」
陳硯被堵得沒話說，贏無姬把淨化神金分成三份：最大一份留給淨水符陣，一小份給醫療壓污染，一小份做研究樣本。劉啟按三份入帳，每一份去向都寫清楚。這正是封鎖區一行的價值。並非單純拿材料，實為讓材料立刻進入民生、醫療和工坊三條線。當天夜裡，外圍倉里兩個被救回的封鎖區傷員醒了。他們原本以為自己會被丟在角落等死，卻發現有人給水、給藥，還問他們叫什麼名字。
其中一人啞著嗓子說：「我們不是你們的人。」
顧清禾一邊換藥一邊說：「現在是傷員。」
贏晚照把這句話寫進醫療頁旁邊。龍興倉的規矩雖然冷酷。但冷庫的規矩之下，必須有能讓人活的手。封鎖區路線被貼到戰術板上時，周行看了很久。他標出三條撤離路，又劃掉兩條看似更近的通道。趙鐵不解，周行指著污染坑說，近路一旦被黑雨堵住，就會變成死路。贏無姬認可了他的判斷，這就是他需要周行的原因。贏無姬知道未來節點，卻不能替每個人看每一段路。
真正能活到建村的人，必須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出判斷，而不是等贏無姬一步步餵命令。封鎖區回來後，趙鐵很久沒說話，夜裡他去看那兩個被救回的傷員，發現其中一人醒著，正盯著屋頂發呆。趙鐵撓了撓頭，把自己的水遞過去半口。
「別想坑裡的人了。」他說，「能拉幾個是幾個。」
那人接過水，哭得無聲！趙鐵這才明白，克制並非心硬，實為手只有這麼長。撤回龍興倉後，封鎖區一行還多出一個後果。
兩個被救回的傷員把封鎖區裡的見聞說了出來：有人為搶淨化神金把同伴推下坑，也有人明知污染會擴散，仍把帶黑線的材料藏進懷裡。外圍倉的人聽完，原本對「為什麼不多搶一點？」的抱怨少了許多。
贏無姬讓贏晚照把這兩件事寫進封鎖區警示頁。資源會救人，也會誘人送死；越是看似能改變命運的東西，越要先寫清邊界。
「沒有乾淨水，搶到玉璽也會先渴死。」
我們的下一個目標，城西排洪渠，黑晶鼠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