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興倉地下傳來第二次低鳴時，公庫帳冊上的墨跡都顫動。劉啟第一反應是按住帳本。
堂上沒有多餘的怒聲，只有紙頁、印泥和呼吸。越是這樣，越顯得每一句裁斷都帶著重量。
「又是舊水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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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無姬看著殘碑邊緣那條新紋路，「不止舊水庫。有人在城南開地下交易會。」
周行皺眉：「這種時候還有交易會？」
「越亂，越有人賣命，也越有人賣消息。」
城南舊人防商場，夢裡會在第三日至第四日之間變成第一處地下交易點。官方封鎖、覺醒者小隊、走私商、倖存者頭目都會派人去。那裡賣水、藥、燃料，也賣異寶情報。贏無姬需要黑雨隕星落點，他不能讓龍興倉所有人冒險去市政中心亂撞。入夜後，贏無姬換了一件舊衝鋒衣，清微鎮身印貼身收好，只帶周行和陳硯出門。身份不能用本名，他在交易會入口登記時，只寫了兩個字。帝尊。周行看了他一眼，沒有問。
地下人防商場裡，舊霓虹燈半亮不亮，空氣里混著汗味、藥味和血腥味。攤位都是臨時擺的，有人賣瓶裝水，有人賣弩箭，有人拿一枚不知真假的晶核換退燒藥。最裡面坐著一個戴黑帽的夜商。
「買什麼？」
「消息。」贏無姬把一袋黑鐵晶石碎末放在桌上，「第四日黑雨隕星，市政中心和廢船廠之外，還有幾個落點？」
夜商手指一頓，「你知道第四日？」
贏無姬沒有回答，他又放下一小瓶被清微鎮身印壓過污染的怪物血樣。
「我還要淨化材料線索。」
夜商看他的眼神變了。交易會裡很多人敢搶水搶糧，但敢談未來天象的人很少。能拿出穩定怪物血樣的人更少。
「封鎖區裡有光。」夜商低聲說，「市政中心地下檔案室方向，紫光。城西排洪渠附近，黑晶鼠群。還有一條消息，官方殘部在收集隕星碎片，不讓普通人靠近。」
贏無姬把晶石推過去一半。
「我要路線。」
夜商遞來一張手繪圖，又遞來一枚黑色紙帖。
「下次交易，憑這個進內場。」
紙帖入手很冷，邊緣有細小紋路，像一扇沒打開的門。神秘拍賣行的影子。還不到揭開的時候。回到龍興倉，贏無姬沒有把黑帖收入私囊，而是讓贏晚照在機緣清冊上登記。物品：夜商黑帖。來源：地下交易會。用途：情報與交易通道，暫由贏無姬保管。
劉啟看到這一行，忍不住說：「這種東西也入冊？」
「越危險的東西越要入冊。」
地下交易會的入口，藏在一座停電商場的地下停車場裡。那裡沒有燈，只有一盞盞來歷不明的青火掛在柱子上。有人用黃金換藥，有人用槍換水，也有人拿怪物晶核換一張寫著情報的紙條。
贏無姬沒有帶太多人，周行守側翼，趙鐵背貨，陳硯負責辨認材料，贏無姬則用「帝尊。」這個臨時暗面身份入場。
他不賣糧，糧是公庫底盤，不能讓外人知道龍興倉有多少。他拿出來的是少量淨水、壓污染用的鎮身印拓符和幾顆多餘晶核，換回黑雨隕星落點、廢船廠異響、官方封鎖區紫光和一份夜商黑帖殘角。有人盯上趙鐵背後的水袋，伸手試探。周行沒動刀，只把對方手腕按到桌上。贏無姬讓趙鐵把交易編號寫在布條上，綁到每一件換回來的東西上。來源、代價、風險、是否入公庫，全都要記。
「地下交易也記帳？」趙鐵小聲問。
「越見不得光，越要知道它從哪來？」
這句話讓陳硯抬頭看了他一眼。
交易會深處，有人隔著帘子問：「帝尊，你要的不是活命貨，是開局貨。你到底想建什麼？」
贏無姬收起黑帖殘角。
「一個不用跪著買命的地方。」
交易會裡最便宜的是人命，贏無姬看見有人用一袋米換走一個會開車的倖存者，也看見一名覺醒者把受傷同伴抵給攤主，只為換一瓶能壓污染的藥。趙鐵看得眼睛發紅。
「沒人管？」
「舊世界管不了這裡。」周行低聲說。
贏無姬沒有衝動出手。他記下攤位位置、交易方式和背後勢力標記。不是每一處爛帳都能今天清算，龍興倉現在還沒有能力把地下交易會掀掉。但他可以先知道，誰在買命，誰在賣命，誰手裡握著情報，誰只會趁亂吃人。一個戴面具的攤主拿出黑雨隕星落點，開價十箱淨水，劉啟若在這裡，肯定會罵瘋了。贏無姬也沒有答應，他拿出鎮身印拓符，現場壓住一名污染者的神智，讓攤主親眼看見價值。最終，十箱水變成兩袋水、三張拓符和一顆晶核。
陳硯悄悄鬆了口氣。這不是普通砍價。這是在告訴地下交易會：龍興倉不是只會被宰的肥羊，它有稀缺貨，也有規矩。離開前，贏無姬買下那個會開車的倖存者，並非用糧，實為讓對方自己簽臨時入倉協議。
「進龍興倉，先守規矩。想走，三日後可退！」
那人攥著協議，像攥著一條不太確定的活路。回到龍興倉後，地下交易會帶回的東西被擺了一桌。黑雨隕星落點圖、夜商黑帖殘角、幾枚不穩定晶核、一份廢船廠傳言，還有那個簽了臨時協議的司機。劉啟看見這些東西，第一反應是頭疼。
「這帳怎麼入？」
普通物資好算，情報和人不好算。贏無姬讓他分三類：實物入公庫，情報入線索冊，人員入暫住觀察。夜商黑帖殘角單獨封存，不得私下觸碰。那名司機叫羅二海，手一直抖。他以為自己被買下後會被當苦力，沒想到先被問姓名、籍貫、會開什麼車、有無傷病、是否願意守規。
「我能走嗎？」他問。
「三日後可以。」贏無姬說，「但這三日你領龍興倉的水糧，就按龍興倉的規矩做事。」
趙鐵問：「燒了不就完了？」
「燒了，線索斷。留著，必須有規矩。」
黑帖被列為危險交易物，存放於公庫副櫃，任何人不得單獨查看。它現在只是一片殘角，卻已經讓龍興倉提前學會：有些資源不是拿到就能用，必須先管住誘惑。羅二海第二天被安排去檢查車輛。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被買來開車，沒想到劉啟先讓他把每輛車油量、故障、載重和鑰匙位置寫清。羅二海寫得很慢，卻越寫越認真。在地下交易會，他是一個能被標價的人。在龍興倉，他先重新變成一個有姓名、有技能、有職責的人。
贏無姬看著黑帖，將來暗面國庫、拍賣通道、遠距交易都不能靠私人記憶運轉。現在只是第一張黑帖，也必須讓它從陰影里有一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