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晶鼠王

2026-09-07 02:43:07 作者: 墨染錦年之一只小宇
  黑色天象壓下來時,清微鎮身印先一步燙得像握住一塊活鐵。贏無姬站在城西排洪渠口,掌心被燙出一圈紅痕。渠口裡沒有風,只有鐵鏽味、腐水味,還有一陣陣啃咬金屬的細響。那聲音密得像雨點封泥未乾,可天上沒有雨,只有低壓的黑雲貼著樓頂滾動。趙鐵往裡看了一眼,喉結動了動。

  殺意被軍令壓成一線,沒有誰敢亂動。越到這種時候,勝負越不靠嗓門,只靠誰先扛住代價。

  「這鬼地方真能出淨水材料?」

  「能!」

  贏無姬沒有解釋更多。解釋不能讓人信,屍體、血、戰利品和入庫帳,才會讓所有人承認新規則。周行帶著六名守備壓到前面,兩人持鋼管,兩人背鐵網,一人提火油,一人抱著從廢倉拆下來的卷閘門鐵片。陳硯蹲在渠壁旁,把一截截銅線纏到鐵欄上,黑鐵晶石碎末被他撒進潮濕縫隙里。劉啟也跟來了,他把帳冊塞在油布袋裡,臉白得厲害,卻不肯退。

  趙鐵瞥他:「你來這裡幹什麼?帳本會咬鼠?」

  劉啟低聲罵:「你們把東西砍成幾塊,我不看著,回去誰知道該入公庫還是入你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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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鐵咧嘴,剛想回罵,排洪渠深處忽然一靜。所有啃鐵聲同時停住。那一瞬間,比聲音還可怕。周行抬手。

  「收。」

  六名守備往後退到拐角,腳步踩得極輕。渠道在這裡折出一個死彎,左側是淤泥,右側是舊檢修台,正好能把衝出來的東西壓成一線。第一隻黑晶鼠從污水裡跳出來時,個頭只有巴掌大,背上卻長著一排黑刺,眼珠細紅,牙齒咬在鋼管上,竟崩出一串火星。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它們不是跑,是一片黑色浪頭。

  「電!」

  陳硯猛地合上簡易開關。銅線一亮,藍白火花沿濕漉漉的渠壁躥開,最前面的黑晶鼠被電得翻滾,後面的卻踩著同類屍體繼續往前撲。一個守備慌了,鐵網慢了半拍。黑晶鼠鑽過網縫,一口咬穿他小腿。慘叫聲剛起,鼠群全被血味引偏。周行一腳把那名守備踹到檢修台後面,自己補上缺口。鋼管橫掃,砸飛兩隻,又被第三隻咬住管頭。

  「別散!」

  贏無姬的聲音壓過慘叫。他沒有衝到最前面。鼠群最怕的並非一個猛人,實為陣位不亂。只要有人因為恐懼退半步,排洪渠就會變成絞肉口。趙鐵扛著卷閘門鐵片頂上側口。砰的一聲,十幾隻黑晶鼠撞在鐵片上,震得他肩膀發麻。他牙關一咬,往前頂了半尺。


  「來啊!」

  火油潑下去,周行親手點火。污水面騰起一片短促的火舌,鼠群被逼向死彎,陳硯的電網第二次亮起。焦糊味、血味和臭水味糊在一起,有人當場吐了出來,卻還死死按住鐵網沒有鬆手。贏無姬看見了。他也看見劉啟跪在檢修台邊,用顫抖的手把受傷守備的名字記下。守位者記功、堵口者記功、布線者記功。搬屍、收材、救傷,都要記。這是大臻的骨頭,不是等到立碑之後才有。排洪渠深處忽然傳出一聲低吼。

  鼠群分開,黑晶鼠王從破裂管道里鑽出來時,渠道像被硬生生撐大了一圈。它比尋常黑晶鼠大了十倍不止,背上晶刺連成一片黑甲,尾巴拖在污水裡,劃出一條灰白泡沫。它沒有立刻撲人,它先咬住一塊舊鐵板。咔嚓。半指厚的鐵板被咬出缺口。

  趙鐵臉上的血色退了一點,「這玩意要是跑進倉里,水缸都得被啃穿。」

  贏無姬向前走了兩步。清微鎮身印的青白光壓在掌心,黑晶鼠王背上的污染黑紋像被燙到,開始細細抽動。它盯住贏無姬,不是野獸看獵物的眼神。更像守著某種巢穴的東西,看見了能奪走核心的人。

  「它肚子裡有東西。」陳硯喊,「別把腹部砸爛!」

  這句話讓所有人心裡一沉。要殺,還不能亂殺。

  周行馬上改令:「打腿!壓頭!別碰肚!」

  黑晶鼠王猛地衝來,鐵網第一下就被撕開。趙鐵橫撞過去,卷閘門鐵片被鼠王一頭頂彎,他整個人往後滑出三步,後背撞在渠壁上,嘴角溢血。贏無姬趁鼠王抬頭,清微鎮身印按向它眼側。青白光炸開,鼠王尖叫,尾巴橫掃。贏無姬矮身避開,刀從下往上挑,切開它前腿軟肉。周行補位,鋼管砸在同一處傷口。鼠王失衡,半個身子撞進陳硯布好的銅線網裡。

  「現在!」

  陳硯把最後一塊黑鐵晶石碎片拍進陣腳。電光猛地一亮。鼠王抽搐著想掙開,趙鐵撲上去,用彎掉的鐵片死死壓住它頭顱。兩名守備跟著撲下,鐵網、鋼管、破門板一起壓上去。贏無姬一刀刺入鼠王頸下。不是最硬的地方,是顧清禾先前在污染獸屍上指出的血線交匯處。黑血噴出,封泥未乾,滋滋作響。鼠王掙扎越來越弱,最後轟然砸進污水裡。渠道安靜下來,沒人歡呼,所有人都在喘。

  有個年輕守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發現掌心被鐵網磨得全是血,還不肯松。贏無姬收刀。


  「清場。」

  這兩個字把人從恐懼里拽回來。周行立刻分派人手,活鼠補刀,死鼠集中,傷員後撤,側口封堵。趙鐵肩膀一抖一抖,仍咬牙帶人把破管道堵住。劉啟走到鼠王屍體前,聲音還在發顫。

  「能剖嗎?」

  陳硯已經蹲下。他用小刀沿腹部灰白紋路劃開,先流出的並非血,實為一團渾濁的黑水。黑水落地,清微鎮身印一亮,把那股腐味壓下去。再往裡,是一塊嬰兒拳頭大的灰白金屬。它被一層黑膜包著,表面卻透出乾淨的冷光。陳硯屏住呼吸。

  「淨化神金。」

  排洪渠里終於有人低低罵了一句。不是退縮。是劫後餘生的狠勁。

  趙鐵靠著牆笑出聲:「這畜生啃了我們這麼多鐵,最後肚子裡給我們憋出這個?」

  「不是給。」

  贏無姬把淨化神金夾進鐵盒。

  「是我們搶回來。」

  劉啟立刻打開帳冊,油布袋邊緣全是泥水。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壓得很重。城西排洪渠,斬黑晶鼠王一頭,獲完整淨化神金一塊。鼠屍七十三具,黑晶刺二百一十六根,可作陣材。參與守備十四人,傷三人,無亡。寫到最後,他抬頭看贏無姬。

  「功怎麼算?」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看過來。以前他們搶物資,誰沖在前面誰多拿,誰嗓門大誰多要。災變之後,很多隊伍就是這麼散的。守門的不服搬貨的,搬貨的不服拼命的,拼命的又覺得傷員拖累。贏無姬把沾血的刀插回鞘中。

  「按位置算。」

  他指向周行:「臨陣調度,記首功。」

  指向趙鐵:「堵側口,險位,記重功。」

  指向陳硯:「電網成陣,保留鼠王腹材,記工造功。」

  又看向兩個背屍的年輕人:「收屍、搬材、救傷,照記。」

  有人忍不住問:「沒殺鼠也記!」

  贏無姬看著他。

  「沒有人堵口,鼠群進倉;沒有人搬材,陣材爛在水裡;沒有人救傷,守備下次不敢往前站。以後龍興倉論功,不只看誰砍下頭,也看誰守住自己的位置?」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褲腿全是泥。他原本只是被臨時叫來推車,路上還抱怨過為什麼要靠近怪物。此刻他看了看車上的黑晶刺,又看了看帳冊,忽然低聲說:「那我推這車,也算?」

  「算。」

  贏無姬說:「入搬運功。以後分配水和糧,優先看清冊。」

  中年男人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兩下,重新握緊車把。那一刻,排洪渠里死去的怪物不再只是屍體。它們變成了淨水陣材料,變成了守備隊的第一份功勞,變成了劉啟帳冊里能說服眾人的鐵證。回程前,周行在排洪渠旁發現一處被鐵板遮住的暗洞。洞裡藏著幾袋發霉糧食、兩箱礦泉水,還有幾塊沾了黑線的金屬碎片。顯然有人在災變後把私藏物資塞進這裡,結果污染引來黑晶鼠,鼠群又沿水道擴散。劉啟臉色更難看。

  「誰藏的?」

  贏無姬掃過暗洞內側。鐵板角落有一個被水泡花的紅色標記,像某個地下交易圈用來識別貨點的記號。

  「先不追人。」

  他讓周行把暗洞封住,讓陳硯取樣,讓劉啟全部入帳。

  「從現在起,排洪渠、水井、舊水庫、濾水桶,任何水源附近私藏物資,一律按危害公庫處理。發現不上報,連坐所在小組?」

  趙鐵挑眉:「夠狠。」

  「水源亂一次,死的不是一個人。」

  贏無姬掌心的清微鎮身印慢慢冷下去。黑雲壓在城西,遠處龍興倉的輪廓像一座還沒點亮的堡壘。他把淨化神金交給劉啟,又讓贏晚照在臨時清冊末尾新開一頁。頁面標題很短。水源與軍功。陳硯看著那塊淨化神金,眼底那點發緊的暗色被火光頂開。

  「給我一夜。」

  贏無姬搖頭。

  「給你半夜。」

  他看向龍興倉方向。

  「天亮前,我們要看到第一桶乾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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