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婷芸穿了身淺粉OL套裝,在周敘言辦公桌前問:「顧淮呢?」
「我休息室。」周敘言偏了下頭:「他說受不了這個場景。」
岑婷芸目光望向窗外,楓林環繞的湖面,天鵝悠閒棲息。
「周總,不談上下級關係。」她問:「但就你我的交情,你沒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周敘言喝了口咖啡,說有。
「你離開做不出另一個深度,沒有我的技術背書和顧淮的團隊,你甚至做不了底層AI引擎。」
「但也不需要,你是產品型人才,我的建議是你可以做深度沒有精力做或不想做的垂直場景。」
「然後呢,說得這麼好聽。」岑婷芸冷笑:「我長期都將面臨被深度封鎖的風險。」
「從你出去,我們就不再是志同道合的同伴。」
周敘言說:「但我至始至終認可你的能力,感謝你多年對深度的付出,你是我見過最好的產品領袖。」
「周敘言!」岑婷芸說:「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我想說的只有這個。」
「嘩啦——」
休息室里傳來玻璃杯碎裂的聲音,隨後是顧淮慌亂收拾的腳步。
兩人沉默少許,周敘言抬手看了眼腕錶。
「......我這幾個月其實一直在想。」岑婷芸說:「要是時間停留在紐約只有我們三人的時候就好了。」
「不可能,我沒有吃苦的愛好。」周敘言話語很淡:「深度從開發開始,就只有成功這個選項。」
「我很好奇。」岑婷芸目光終於看向了他:「你對初夏,也會是這個態度嗎?」
「我們在談論工作。」
岑婷芸執拗地問:「是不是?」
「不是,她是我的妻子。」周敘言說:「我不可能對我妻子這個態度。」
「我更不會拿她來和你比較,也不想將她扯入我們的話題。」
「這對初夏來說非常不尊重。」
「你總是這樣。」岑婷芸笑了下,帶著點自我嘲諷:「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岑婷芸看著他的左耳 ,「深度進行A輪融資時你剛好二十一歲,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你生日,五月六日。」
「我送了你一對耳釘,或許就是那時候暴露心意的,你體面地收下了,但這麼多年,從未戴過。」
「我在深度度過了青春最好的十年,我的人生價值都在此實現,直到我發現和你有著根本的發展分歧。」
「兩年前,你結婚時我就想放棄了,你的性格,能進入婚姻,本就意味著初夏不一樣。」
「當時有很多合適的資本挖我,可我總是不甘心,不甘心放棄深度,不甘心放棄你。」
「現在,我決定放過自己,深度曾經托舉我,但人生新的十年,我值得更好的。」
周敘言笑了下:「恭喜。」
岑婷芸也笑,只是眼裡有層水汽,她深呼了口氣,起身離開。
「Evelyn。」
周敘言忽然叫她名字,岑婷芸轉身,男人向她伸出了手。
有那麼一瞬間,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十九歲的周敘言說:「歡迎加入我的團隊。」
如今分道揚鑣,周敘言對她說:「前程似錦。」
握手一觸即分,隨後,腳步聲離開,關上了門。
顧淮一直躲在休息室里沒出聲,周敘言給了他十分鐘緩衝。
時間到了,周敘言拿起筆記本電腦,冷漠無情地說:「開會去了,要哭工作結束再哭。」
下午全是會,最後五點的會議交由顧淮主持,周敘言趕著去了趟北周航運。
北周工作結束後已經是晚九點,他餓得有些發慌,去私人醫院看望周老爺子時,還是吃上了他口中難吃的晚飯。
「嘴叼成這樣。」周明希和他用餐,「少爺你怎麼這麼金貴?」
周敘言累得不想說話,自顧自進行基礎生理進食。
周明希想起什麼,問:「初夏這方面如何?」
「我倒是希望她挑剔些。」提起初夏,周敘言又想說話了:「她是個對自己非常嚴苛的人。」
「她什麼都不挑,給什麼吃什麼。」他想起展春最近的報告,笑了下:「不過應該也有喜歡的,她小孩子口味,嗜甜。」
周明希被他那個笑刺激得一激靈,也不想問一天天展春給他報告啥了。
相識這麼多年,周敘言裝得再紳士,骨子裡是什麼德行誰都知道。
晚十一點周敘言回了楓丹白露,蘭姨煨了點湯,這碗湯喝了將近一小時,被無數工作電話和郵件打斷。
洗完澡已經是凌晨一點,周敘言頭髮都沒擦,光著身體倒向了寬大柔軟的床鋪。
厚重的窗簾還沒關,已是十月,正是紅楓開得正烈,倒影落在澄淨湖中,仿佛從水中長出,暗夜裡將整個東湖都照亮。
可惜了,周敘言想,楓丹白露最美的景,他最想要分享的人反而看不到。
困意沉沉墜在眼皮上,思念卻撐著不甘入睡,周敘言看了眼壁鍾,長嘆了口氣。
手機的專屬鈴聲就是這個時候響動的,他伸長手臂去拿,看見了屏幕上的視頻申請。
周敘言無聲勾唇,半遺憾半可惜地掛斷,很快回撥了語音通話。
「哥哥。」初夏的聲音有些疑惑:「為什麼不打視頻?」
「有些不方便。」周敘言翻身,月光透過落地窗,穿過繁茂的楓林,光線透著點粉,撒在了大床上。
男人個高腿長,從健美的背部延伸到收窄的腰,腰窩蜿蜒向下,線條流暢的長腿被薄被遮住。
他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有些悶:「我沒穿衣服。」
通話沉默得有些久,久到周敘言發出了悶笑,初夏被他笑得臉頰發熱,很緩慢地紅了耳尖。
她剛結束一天的工作,洗漱後躺上床,睡前輾轉反側,想起深度最近動盪不安,擔憂地給周敘言去了個視頻申請。
「寶貝。」周敘言喊她:「說句話吧。」
「......我想看你的臉。」初夏聲音有些磕絆:「你,你去穿件衣服。」
「我臥室沒衣服。」周敘言又開始笑,他音質偏冷,往常初夏喜歡他這樣笑,聽起來像金玉。
但今天初夏只覺得耳朵癢,她放在枕側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連責怪都很輕:「怎麼可能沒衣服啊?」
「如果寶貝非要視頻的話。」他聲音有些懶:「我是不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