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車水馬龍,休息室外的人語模糊,但此刻所有聲音都遠去了。
初夏握緊了手機,小聲說:「......我也想你。」
周敘言又笑了聲,很輕,讓初夏心臟無端發癢。
「想見你。」周敘言閉眼,仰頭靠在椅背上,因為太疲憊說話含糊:「想吻你,想抱你,想......」
後半句話周敘言沒說,初夏手指尖開始發燙,電話掛斷時,她捂著臉深呼吸了將近五分鐘。
工作人員再次敲門,初夏補完最後鏡頭,回到休息室後再度打開剛才看的新聞。
財經博主又發了條新V博,內部消息稱,岑婷芸或將辭去深度科技CPO職務,卸任董事會。
後面是博主的個人感悟,看得出來唏噓:【再多企業到最後都逃不脫這一步,近十年風雨同舟,最後還是走向分崩離析。】
博主放了張照片,是張三人合照,出自岑婷芸ins動態,現在這條動態已經刪了。
初夏點開,緩慢屏住了呼吸。
照片裡是八年前的周敘言,青年個高腿長,左耳耳骨扣著銀色耳釘,單手插兜面對鏡頭,笑得有些疏懶。
穿著隨意,白T搭藍色破洞牛仔褲,短髮散亂著,帶著毫不掩飾的銳氣。
初夏放大照片,覺得新奇又覺得可愛,連青年額前翹起來的碎發都顯得乖張。
如今的周敘言成熟矜貴,做事從容,但品味上又帶著些個人色彩。
怪不得,初夏指尖點了點青年稚氣的俊臉,心想,年輕時原來是個潮男酷哥來的。
把年輕的周敘言欣賞夠了,初夏才有心思放在其他兩人身上,最中間的是岑婷芸,最右側是個戴眼鏡的同齡人。
照片有備註,標註了時間,寫著:周敘言、岑婷芸、顧淮拍攝於紐約,春末;
初夏下意識滑到評論區,看得出混跡財經的人登味兒都挺重,說話肆無忌憚,也沒點有效信息。
【可惜了,要是周和岑聯姻,或許走不到這一步。】
【見識少了,夫妻更容易崩。】
【周眼光也太挑了,這麼個大美人天天杵自己跟前都看不上。】
【男人都是直覺動物,你看他們年輕時合照的距離,就知道周沒意思了(狗頭)】
【周兩年前和盛家千金聯姻,我特意去看了下,合作不過是塊地皮。你想想周那個資本家德行,婚姻當籌碼只得到這么小的收益,我懷疑他不是聯姻,是遇到真愛了要結婚(睿智)】
【哪來的年輕姑娘一天天儘是情愛的,言情頻道轉隔壁去。】
......
初夏利落地退出了評論區,屏幕黑掉,映出她妝容精緻的臉。
生病的周老爺子,疑是離職的岑婷芸,偏偏在最忙的時候什麼事都趕上了。
她閉眼向後靠著沙發,無法控制地心想,周敘言現在如何,在做什麼呢?
周敘言到達私人醫院時,周老爺子恰好醒了會兒,他在病房陪了半小時,又和主治醫師聊了一小時。
出來會客廳坐滿了董事會的人,年紀輕的起身迎他,年紀大的坐著問候,雜七雜八,說什麼的都有,聽著讓人厭煩。
周敘言將臂彎外套遞給一旁陳宇,遊刃有餘地寒暄,身旁坐著的老太太忽而問:「他孫媳婦不來看看?」
場面難得安靜,周敘言與盛家千金結婚後,對外一直說盛家千金在外留學深造,兩年了連個面都沒見到。
周敘言不解釋,話語淡淡:「這就不勞您操心了。」
氛圍有些尷尬,好在周明希進來解圍,在為人處世方面,周明希態度更圓滑柔和些,好歹沒讓眾人不歡而散。
送走董事會後,兩姐弟才有時間說話,周明希看了他半晌,笑道:「難得看你累成這樣。」
周敘言解下領帶,坐在沙發上嘆氣:「太突然了,加上深度一堆事,沒辦法。」
「手術那天,李主席和財務負責都來了。」周明希說:「我當時真怕老爺子撐不住。」
周家人員結構簡單,周敘言是名正言順的唯一繼承人,但北周這些年由周明希支撐大局,她身份有些尷尬,明里暗裡紛爭不斷。
周敘言不會在老爺子病房前聊這個,兩人沉默了會兒,周明希問:「深度那邊如何?」
「談不攏,我和岑有最根本的理念分歧,她要擴大市場,我要建立絕對技術壁壘。」
對著周明希,周敘言可以傾述這些:「她留下條件是增加股權比例,談了三輪沒談下來。」
「敘言,這是正常的,我沒資格安慰你。」周明希說:「你應該知道,利益場不講情分,這方面你比我更懂。」
這是當然,周敘言不再多言,起身離開時周明希想起什麼:「剛下飛機吃晚飯沒?我讓人給你送來?」
周敘言問:「哪家?」
周明希說了名字。
「難吃。」周敘言毫無留情拒絕:「還不如去我媽那。」
大少爺嘴一向很挑,只是沒想到這個時候都還能這麼難伺候,她也惱了,擺手說:「麻溜滾吧。」
從醫院出來已是凌晨,周敘言站在巨大的榕樹下等待時習慣拿起手機,看了眼置頂微信。
最後一次對話停留在昨天,初夏告知自己在拍代言GG,
初夏的性格,他越忙反而會擔心自己頻繁聯繫打擾到他,就是沒想到他也需要點甜頭。
周敘言敲了敲那隻高傲的小貓頭像:「小沒良心的。」
沈瑤將車開出來,駛向虞海郊區,車上她利落地大致說了下工作,到了浮生閣,基本也報告完畢。
周敘言接過陳宇手中的西服外套,問:「在這休息還是回去?」
周敘言母親常年禮佛,住的浮生閣遠在郊區,晚上實在有些瘮得慌。
陳宇跟著點頭,他們跟著周敘言從紐約緊急回國,到現在將近三十小時都沒合眼,實在是撐不住了。
「開這輛車回去吧。」周敘言看向陳宇,陳宇上道地說:「我肯定先把沈姐安全送到家。」
「去吧,到了互相報個平安。」周敘言說:「好好休息,明天還有場硬仗。」
車駛出這棟寂靜的莊園,周敘言順著紫薇花小道往裡走,盡頭看見了點朦朧光亮。
李執素提著燈,攏著長披肩站在台階前,見到他獨自前來有些驚訝。
「初夏呢?」她輕聲問:「怎麼就你一個人?」
周敘言腳步停頓,不知道為什麼,聽出了幾分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