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發個抵制公告。」上了車的施尋忽然說:「夏夏,只有這一次。」
施尋和她年少相識,這個從異國跟隨初夏回國的站姐,她當然知道。
「這條線跨過去就是不行,再多情誼和付出都不行。」施尋語氣很重:「你還不如當她就是脫粉了。」
回去車上姜麗聯繫陳知遇商量方案,全程只能聽見兩人的交談聲。
愛豆的特殊職業性在此,工作行程站姐跟拍無可厚非,但私人行程的拍攝,從法律上說是違法,從私人情面上講是過界。
早年練習生初夏深受私生粉騷擾,她有恐怖的心理陰影,關於這個界限,粉圈和工作室嚴格達成一致,也維護得非常好。
但初夏始終不敢相信,違反這個規則的,會是練習生時期就將鏡頭對準她的無盡夏。
回國那年,她被私生粉堵在酒店,是無盡夏牽頭聯繫各大站姐和粉絲站,共同簽署了反追私倡導書。
初夏頭疼欲裂,那股熟悉的噁心感又上來了,胃部在痙攣,痛得有些呼吸不暢。
回到酒店,初夏受不住地跑進衛生間,扶著盥洗台大吐特吐。
所有人都被她關在門外,初夏吐到最後只是生理性的乾嘔,她開著水,讓水聲掩蓋自己的聲音。
「夏夏。」門外姜麗在拍門:「你說句話好不好?我們很擔心你。」
初夏撐著盥洗台,全身都在發抖,她說不出話,眼前發昏。
她反覆深呼吸,直到狀態稍復平穩,才關掉水,靠著牆滑落坐下,臉埋進膝蓋里。
「老闆。」展春已經借來了酒店的備用鑰匙,她擰開門,卻沒打開,輕聲問:「我們現在可以進來嗎?」
「......不要。」初夏聲音很悶:「求求了,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門外的人聲逐漸安靜,門又被輕輕關上,腳步聲緩慢消失,初夏閉著眼,耳邊變得安靜,甚至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放在腳邊的手機開始震動,初夏知道是誰,她特意設的專屬鈴聲。
鈴聲響動三遍,鍥而不捨地撥打第四遍時,初夏終於抬起頭,抖著手接通了電話。
「寶貝。」周敘言聲音很溫柔:「在做什麼?」
初夏沒說話,理智告訴她,現在應該回答,編曲練舞讀劇本什麼都可以,最好語氣要帶笑,再不濟也要若無其事。
彼此都很忙,周敘言今天凌晨還要飛紐約,作為成年人,她不能連情緒穩定都做不到。
可是沒有用,聽到男人聲音的剎那,她眼眶就開始發熱,鼻尖泛酸;
在周敘言面前,好像她壓下去的所有委屈難過都會湧上來。
「展春給我打了電話。」周敘言哄她:「寶貝,現在把門打開好不好?」
「他們很擔心你。」周敘言說:「我也是。」
「......對不起。」淚水落在屏幕上,初夏的嗓子被酸楚浸啞:「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控制不了自己情緒。」
「你不用控制情緒。」周敘言說:「你在傷心,寶貝,這是正常的。」
淚水大滴大滴地往下砸,初夏咬著手指關節,用盡了所有力氣,才忍住了氣音。
周敘言問:「現在想哭嗎?」
初夏搖了搖頭,才反應過來周敘言看不到,她拼命眨眼睛:「不想在你面前哭。」
「這樣說會讓我難過啊。」周敘言自始至終語氣溫和,不緊不慢:「那我們出去好不好?」
「先洗臉護膚,然後用毛巾熱敷眼睛。」周敘言不安慰,他給出明確的要求:「不要掛斷電話,能做到嗎?」
初夏緩慢站起身,走到盥洗台,按照周敘言的指令行動。
每完成一樣,周敘言都會向她確認。
不斷下墜的情緒就這樣在有條不紊的動作間得到了緩解。
熱毛巾蓋住眼睛時初夏已經緩慢恢復了理智。
她長久都沒說話,周敘言卻明白,很輕地笑了笑:「現在反應過來了,是在害羞嗎?」
初夏這下連手指尖都紅透了,支支吾吾剛想說話,周敘言忽然道:「如果你給我說抱歉,我會生氣。」
初夏閉嘴,周敘言嘆了口氣:「再依賴我一點啊。」
還要怎麼依賴,初夏心想,她沒開口說想見他已經是克制的結果了。
走出衛生間時初夏狀態穩定,和往常一樣,她和崔秀恩練舞,和關雲編曲,和姜麗對接明日行程。
這是她解決難過最簡單粗暴的方法,用大量工作擠壓情緒空間,不留任何胡思亂想的餘地。
直到洗完澡躺上床,漫天的疲憊將初夏包圍,卻無法進入夢鄉,無數紛雜思緒湧來,強撐著讓她無法閉眼。
不出所料,初夏再度失眠,凌晨時分,她又要開始在長夜中和自己獨處。
初夏輾轉反側,無數次她拿起手機,想點開V博查看無盡夏的主頁,卻又在打開軟體時失去所有勇氣。
她最後起身,披著披肩穿過主臥,客廳拉開了窗簾,巨大落地窗映出這座永不安眠的繁華之都。
客廳冷氣打得很足,吹得初夏身子冷透,她靠著沙發,和遠處的近閱山遙遙相望。
現在已經是凌晨,初夏鎖屏,周敘言此刻應該已經——
手機震動,初夏低頭,看見了來自周敘言的通話彈窗。
怎麼會?周敘言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打擾她的,初夏手忙腳亂地接通。
「我就知道。」周敘言聲音很清晰,像是在什麼密閉空間內:「果然沒睡呢。」
「我要是睡了怎麼辦。」初夏鼓了下右側臉頰,語氣不自覺軟下來:「你影響我休息。」
「那也要原諒我。」周敘言語氣帶笑:「看在我推掉航班也要來見你的份上。」
初夏沒反應過來,下一刻,手機和玄關同時響起了門鈴。
她站在原地,遲鈍地停頓幾秒,隨後,披肩掉落,她快速跑過去。
門外周敘言長身玉立,穿了身黑襯衫搭西褲,外披了件白色風衣。
他走進玄關,男人高挑冷峻,懷裡抱著大束的荔枝白玫,像是帶著凌晨夜晚的寒露。
「晚上好女士。」周敘言握住初夏的手,貼在自己微涼的臉頰上,他輕輕蹭了蹭,「希望你驚喜我的到來。」
初夏沒說話,向前一步撞進了男人懷中。
花和風衣掉落在地,周敘言低頭,伸手將她抱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