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言的動作僵在空中,他緩慢收回,轉而牽住了她的手。
「夏夏。」周敘言垂目看她:「是我哪裡沒做好嗎?」
男人的手很大,修長白皙,掌心如此溫暖乾燥。
兩年契約婚姻,他們連緊握彼此的手都很少做。
初夏鼻尖發酸,她偏過頭去,聲音哽咽:「.......不是,只是我不好。」
是她人品卑劣,縱容自己貪戀周敘言給予的溫暖,所以才讓事態變得無法收場。
也是她天性殘忍,偏偏在周敘言千里迢迢為她趕來的清晨,冷漠地說出結束。
「那就是我沒給夠你安全感。」周敘言溫聲說:「是我不對,我剛開始態度很不好。」
「我不該初見時對你那麼冷漠,不該辦完婚禮就去北美出差,我不該——」
周敘言在此刻失去所有從容,語速第一次這麼快:「我不該這麼高傲。」
「不是的。」初夏打斷他,嗓子被情緒泡軟,她張了幾次口,才發出聲音:「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可我不要你給什麼。」周敘言低頭,嘴唇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初夏,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的。」
耳邊時鐘在走秒,如此清晰,初夏眼底很熱,視線模糊一片。
「讓你和我一起面對,本就是我的失職,也是我的無用。」
初夏看著在他面前低頭的男人,心臟在此刻感到了一種沉甸甸的,又無處不在的疼痛。
「向你提出結婚時,是我最走投無路的時候,我的人生已經壞到頭了。」
周敘言抬起頭,初夏注視著他漂亮的眼睛,聲音都在發抖。
「可你太好了,在我汲汲營營的前半生里,你是我得到過最甜的糖。」
「我想過很多次,我貪心地反覆權衡。」初夏吸了吸鼻子,「我想要我的事業,也想要你。」
周敘言的側臉貼著初夏的手,他向來順風順水,卻在此刻感到了種命運般的無力。
初夏的星途完完全全屬於她自己,他插不了手,也不能插手。
「我早該做出決定的,可我偏偏去了楓丹白露,它和你一樣,那麼溫暖。」
「所以我權衡猶豫到最後。」初夏拼命地眨眼睛:「我傷害了所有人。」
「愛侶的陪伴,共度的閒暇時間,正大光明的公開關係,對我來說都是奢侈品。」
「我給不了你,你這麼好,他人輕而易舉就有的東西,你不該得不到的。」
初夏的手很冷,發著顫,周敘言似有所感地抬頭,看見了初夏晶瑩剔透的眼淚。
「周敘言。」初夏輕輕喊他的名字,像是在讓他死心,也像是在讓自己死心。
「在我的事業和你之間。」初夏無聲流著淚:「我選擇了前途。」
時鐘走了整圈,周敘言起身,伸手用指腹為初夏抹去了眼淚。
「你還有些低燒。」男人眼尾有些紅,話語有些顫:「等會兒再吃頓藥。」
他退後半步,牽著初夏的手終於放開,熱度抽離的瞬間,初夏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
「我晚上飛曼哈頓,一小時後的航班回虞海。」
周敘言拿起床尾凳上的西服外套搭在臂彎,「回來可能是半個月後了。」
這個時候了,他依舊保有體面溫柔:「如果,如果你需要離婚證,半個月後聯繫我的秘書。」
初夏捂著嘴,大滴大滴的眼淚浸濕了她的睡衣布料,男人的腳步聲離去。
隨後,門很輕地被關上。
初夏緩慢地往後倒,頭埋進枕頭裡,長發蓋住了她的臉,半晌後,嗚咽著哭出了聲。
她知道的,說出那句話就是徹底結束。
周敘言那麼高傲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忍受這種屈辱。
初夏哭到最後手指發麻,巨大的悲傷完全將她席捲,她控制不住,天地在她的世界裡旋轉,連續失重。
姜麗強行開了門,像是抱個孩子般將初夏抱在臂彎,如同車禍康復後的每個夜晚。
凌晨時分,初夏因為再次發燒睡去,姜麗第二次取消了回虞海的航班。
熱搜早已被壓得毫無熱度,陳知遇和姜麗通電話:「最後奇點傳媒那邊出手幫忙了。」
「不出意外的話。」姜麗點了支煙,「這是最後一次了。」
「說起來也算戰績了。」陳知遇開玩笑:「拒絕了周家太子爺,什麼段位?」
「周敘言的資本,捧幾個初夏都不成問題。」姜麗像是自嘲,又像是感嘆:「但問題就在這,翻遍整個娛樂圈,也只有一個初夏。」
「初夏的星途無法複製,也正是這些東西和過往構成了初夏,周敘言不會不明白,所以他只能選擇放手。」
「無論是玩強取豪奪,還是高調捧人,破壞的都是初夏人格的完整性,他捨不得的。」
那頭一時無話,姜麗也不在意,吸完了整支煙,「準備下吧。」
「夏夏明天回虞海,不出意外的話,這是工作室最後的清閒了。」
「等等,不會吧。」陳知遇泡完泡麵回來了,「夏夏也算失戀誒,還有精力工作嗎?」
「倒不如說是戀愛才耽誤她工作。」姜麗笑出了聲:「初夏不會因為這個就被打倒,你以為她工作狂是跟你開玩笑呢。」
「夏夏痛苦這麼久,恨的不過是自己能力不夠,無法在粉絲和周敘言之間做到平衡,你猜猜她的性格,會自怨自艾嗎?」
「不過周敘言真有點東西的,成為白月光了。」姜麗說:「夏夏會因他頹喪些日子的。」
姜麗的話對了一半,初夏再度醒來時是下午一點,眼睛紅腫,高燒倒是退下了。
就是精神不算好,也不怎麼說話;姜麗顧及她身體,想要再次改簽回虞海的航班。
「......不用。」用冰袋捂著臉的初夏說:「定最近的,今天之前要回到虞海。」
「同時也給在京城分部的工作人員買回虞海的票。」初夏語氣平靜:「明天我要開個會,所有人必須到齊。」
「為什麼?」姜麗動作停頓,初夏不是愛開會議的老闆,更何況這個季度的工作已經排好了。
「我的工作內容要大幅度調整。」初夏和她對視:「麗姐,最多兩年。」
初夏說:「我的事業要完成全面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