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看著男人的眼睛，沉默了幾秒，打開了車門。
周敘言輕笑，紳士地向初夏伸出了手，牽著她下了車。
「明天十點的航班，我會在機場等你。」
姜麗臉上沒什麼表情：「注意別被媒體拍到。」
陳宇極有眼色接過老闆手中的花，先行離開前去開車，周敘言道：「放心，楓江白露不會有被拍風險。」
姜麗倏地閉嘴，天價半島確實沒什麼媒體能夠靠近，她轉身上車，關門聲音震天響。
初夏身上還穿著出席的禮服，是品牌春季的冰川藍調高定拖尾長裙，因為無肩帶剪裁設計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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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車庫有些陰冷，她不動聲色地抱起了手，下一秒，熟悉的木調冷香將她包圍。
初夏抬頭，周敘言將身上的西服外套搭在了她光裸的肩上。
男人什麼話都沒說，恰好陳宇開來的邁巴赫穩穩停在面前，周敘言為初夏開了車門，俯身為他牽起了裙擺。
「蘭姨在楓江白露，她那邊會為你安排好。」周敘言坐她身旁，語氣溫和：「明天我讓人送你去機場。」
和周敘言在一起，任何事都安排得周全，初夏早已知曉，她攏了攏外套，動作忽而停頓。
「怎麼在放我的歌？」初夏有些疑問，車內放著的是她專輯主打，典型的Future Bass電子編曲。
「因為好聽。」周敘言在解領帶，語氣帶笑：「聽歌手的歌還需要理由嗎？」
初夏有些欲言又止，以往坐周敘言的車，車裡放的多半是古典樂，他向來偏愛弦樂。
「說起來，你的編曲都偏向重型鼓點，很少有主流的抒情芭樂慢歌。」
「情歌需要點感情閱歷。」初夏說：「雖然大眾聽歌審美都愛芭樂。」
「我也有一兩首，反響倒是不錯，但是我因為常年練舞，受到早期編曲影響，節奏都很動感。」
聊起音樂的初夏很健談，興致高昂，連眼睛都亮亮的。
周敘言笑著看她，內心軟得一塌糊塗，初夏性格冷清，音樂風格卻強硬洶湧。
任何人在聽了她的歌后再去了解她的本身，都會被這種極端反差驚艷。
「這首歌應該算你的轉型吧。」周敘言說：「第三張專輯《23》後，我發現你的編曲就開始加入了民樂。」
「你居然能聽出來。」初夏偏頭看他，垂墜的寶石耳環輕晃，很開心的模樣：「這張專輯算是我的轉型，那時候是我事業的巔峰。」
「回國後有些運氣，加上那時候國內選秀興起，舞台很缺唱跳愛豆，我算是乘了東風。」
「因為年輕嘛，想法天馬行空，只是會一味地追趕潮流，再加上前兩張專輯粉絲買單，居然連續兩年都登頂暢銷榜。」
「你太謙虛了。」周敘言向後靠著椅背，「如果只是粉絲在支持，不可能會有這麼高的銷量和傳唱度。」
初夏笑了笑，沒接這個話，「熱度持續攀登，無數代言接踵而來，風光無限，我卻總覺得空虛，感覺腳下空空。」
「於是我做了個決定，推掉一個月的通告，和工作室眾人共同前往內蒙採風。」
周敘言挑了下眉：「你經紀人會同意？」
「當然不同意，我推掉的可是大把大把的錢。」初夏語氣有些調皮：「那怎麼辦呢，畢竟我是老闆，工資是我發。」
「那是七八月份，牧民聚會頻繁，夏日總是會響起悠揚的長調，天蒼野茫，草原如此遼闊，一望無際。」
「多麼寬廣又質樸的胸懷，我就在那個時候明白，音樂里能打動人的，一定不是短暫的流行符號，而是製作人流暢的真摯感情。」
「歌曲要傳達的是真情，是我的喜怒哀樂，是我寫下這首歌時最自發蓬勃的快樂與悲傷。」
初夏神色陷入了回憶，車駛入了冷楓長道，緩慢地開了窗，晚風溫柔攜著綠意吹來，微微拂動她海藻般的長髮。
她在看窗外的風景，周敘言在看她。
呼吸減緩，心跳聲卻震動耳膜，周敘言在那一刻心想，這就是初夏。
美麗的皮囊不過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點綴，她有著敏銳的洞察力和豐沛的藝術天賦。
所以能在名利場最烈火烹油時果斷暫停一切，去探尋內心想要踏上的征途。
所以她的星途波瀾壯闊，幾起幾落，依舊能夠東山再起。
《23》這張專輯之後的事他們默契地不再談論，哪怕那是他們開啟兩年合約婚姻的契機。
氣氛太好，周敘言捨不得初夏再回憶起痛苦，即使他確實很想知道這段往事。
兩人順勢聊起流行樂，初夏猜測，或許是周敘言在英國讀本科的經歷，他喜歡的樂隊大部分都是經典流行搖滾。
「本科是劍橋的話。」初夏有些好奇：「碩士是在哪讀的呢？我聽簡易崢說好像不在英國。」
「斯坦福，後面深度總部就設立在舊金山。」
「好厲害。」初夏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總是出差北美。」
「沒什麼厲害的。」周敘言語氣淡淡：「畢竟我的底蘊和資源，也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初夏心下有幾分意外，周敘言最為人詬病的便是傲慢，但這番話，和他所謂的傲慢有些出入。
她笑了起來：「說我謙虛，你也差不多啊。」
虞海百年底蘊的上流世家裡，新一代中，也只有一個深度科技，只有一個周敘言。
初夏手指卷著長發，剛想說話，呼吸便停滯一瞬，她轉身靠近窗外，「好像到了。」
楓丹半島三面環水，白露莊園位於半島最高處，正對東湖，僅西側一條私家道路與陸地相連。
兩路紅楓連綿不絕，沿湖岸線呈環狀分布，如一條粉色的絲帶，濃蔭蔽日，將莊園與外界完全隔離。
進入冷楓林，一切喧囂逐漸遠去，整片紅楓倒映在東湖水面，初夏倏地明白，楓丹白露這個名字從何而來。
或許是照顧第一次前來的初夏，車並沒有按照慣例進入地下停車場，陳宇沿半島緩慢略覽月牙內灣風光。
途經溫室花園，網球場，馬場及船塢碼頭，停在了莊園門廳前。
周敘言下車，一手搭在車門頂部，紳士地將初夏牽下了車。
她直起身望去，微風的夜晚，山湖相映，萬楓落水，這便是虞海眾人皆知的天價半島。
不知為何，初夏忽而想起了剛回國那年，她處處碰壁，酒桌上某個投資商高高在上地打量她。
「有這張臉還這麼辛苦做什麼？」投資商說：「不如花點心思入住楓江白露。」
話一出，連帶著整個酒桌都在笑：「半島的主人眼光可高，看不上這些胭脂俗粉。」
時移境遷，初夏此刻站在莊園前笑了起來，身側周敘言接過陳宇遞來的大束荔枝白玫，垂目問她笑什麼。
初夏搖頭不語，周敘言握緊她的手：「走吧女士，歡迎來到楓丹白露。」
半島的主人溫柔地說：「它和我一樣，等待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