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初夏在《長生樂》劇組的戲份結束。
當晚劇組為她準備了殺青宴，王導喝得半醉，說話倒是清楚。
「這幾個月，我對你嚴格，一場一場地磨，你別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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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銳面色通紅：「我給你說，這麼多年，這樣手把手教的，我就帶過兩個。」
王銳伸出手指頭，比了個三，「他們都說，我看人眼光挑，只要天賦頂頂好的。」
初夏坐他旁邊，給王導盛了碗湯，笑著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在認真聽。
「都他媽瞎說！能到我手底下演戲，哪個沒點天賦？」
「我看人只看品行。」王銳聲如洪鐘：「你剛回國演《俠客行》時，名聲不顯，每次見我都會鞠躬。」
「這麼多年了，你大紅大紫，現在見到我，還是會鞠躬。」
「你復出那年，我轉型拍的電影大撲特撲，老伴又查出肺癌，娛樂圈就是捧高踩低，來醫院看的沒幾個。」
「你也沒來，但是我帳戶里有筆轉帳，八十萬，來自你的工作室。」
「我記你情，你是個好孩子。」王導抹了把臉，「你有天賦，還努力，該你紅。」
「誒，老王。」陳副導和他碰杯：「又性情了。」
初夏遞了張紙，「應該的，我當初回國純新人，是您給的機會，我也記您的情。」
王銳接過紙，揉成團擦眼淚：「往後我再拍電影，你還來給我當女主。」
初夏笑了，陳副導也笑了：「老王，你這就是恩將仇報了。」
王銳擅長劇集敘事，斬獲多項主流大獎，是業內公認的實力派劇集導演。
但總是無法駕馭大銀幕，偏偏不服老，轉型多次，試水多年，每部電影都血撲。
「不過，初夏確實可以試試大銀幕。」陳副導說：「影圈有壁，但很多資源人脈都是視圈無法企及的。」
「如果你想走演員這條路，它確實能給你更廣闊的平台和發展空間。」
「你自己多考慮考慮。」
初夏舉起手中的葡萄汁，和陳副導碰杯，略低她杯口，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晚宴結束時已是晚十點，王導喝得爛醉，助理扶著回了酒店。
初夏凌晨的航班飛虞海，走時陳副導拿起外套，「我送你一程。」
盈盈的車已經停在了路邊，初夏和陳茹在巨大的玉蘭花樹下站立，她知道陳茹單獨有話跟她說。
「抽嗎？」陳茹給她遞了支煙，「你應該戒了吧？」
「戒了。」初夏搖頭：「抽菸被拍，鬧上熱搜時就戒了。」
「你那時候日子不好過吧。」陳茹吐出煙圈，「有時候想想，你也挺可憐的，難受時在吸菸室抽根煙緩解情緒都要被審判。」
「被審判也是應該的，我公眾藝人嘛。」初夏看得很開：「關注度在這。」
陳茹笑了笑，內娛對女藝人尤其嚴格，初夏更是天生腥風血雨的體質，有這種心態挺好。
她吸了幾口煙，才道：「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出道這麼多年，硬要算的話，我得罪的人還挺多。」
「不是這個，其實《長生樂》選角定下你後，投資方之一的成功世紀提過換人。」
「我知道了。」初夏說：「我心裡有數了，多謝您。」
初夏上了車，後視鏡里陳茹的身影逐漸遠去，她閉眼靠著椅背，半晌後撥通了施尋的電話。
「喲，大明星。」沙啞的女聲說：「又有什麼吩咐啊？」
「施總。」初夏笑了笑：「你做好事不留名啊。」
「在你身上我做的好事可太多了，你說的哪一件啊。」
「當初《長生樂》劇組，成功世紀提出換人，你怎麼沒給我說？」
「這點事都要給你說，我這麼多年不白混了。」施尋聲音含糊，應該是叼了煙，「你知道這事兒，是因為殺青了？」
初夏「嗯」了聲，沒忍住嘆氣：「成功世紀真是追著我殺。」
她回國那年，和施尋為了爭取一個舞台，參加了個飯局。
那場飯局的主位，還是當年風頭正盛的成功世紀背後老總劉征。
施尋和初夏同出自偶像團體Aurora，風格卻截然相反，施尋天生風情萬種，身姿曼妙；
劉征喝多了上頭，要求施尋坐他腿上餵酒。
初夏開口解圍，自罰連喝了三杯白酒，那時她出了名的沾不了酒，這種破例讓劉征極其滿意。
三杯白酒下肚，劉征又混了杯雜酒，笑說：「你再把這杯喝下去，這個舞台我就給你們。」
初夏沒喝，喝了能去半條命，她那時已經呼吸過度，皮膚通紅。
劉征當場沒說什麼，回去發了個朋友圈：「滴酒不沾混什麼娛樂圈，當是千金大小姐呢，假清高遲早玩完。」
因為那條朋友圈，初夏和施尋往後處處碰壁，成功世紀的體量雖然無法封殺二人，但會讓她們的路更加難走。
初夏那一年跑了職業生涯里最多的通告，但大半都是舟車勞頓地趕過去，被主辦通知活動取消。
最甚的一次，她橫飛祖國南北三千公里參加綜藝，妝都化好了，別麥時統籌來告訴她，你上不了。
就是那年，初夏找上了姜麗；或是否極泰來，劉征因稅務問題被查，公司轉讓控制權；
初夏後來才知道，盛寶珠接手了成功世紀，成為了幕後股東。
「上次你和席沐川的熱搜，裡面是不是就有成功世紀的手筆？」
施尋吸了口煙，忽而道：「抱歉，我當時在港城，那時剛好是徐東升的葬禮。」
「這樣說，道歉的也該是我。」初夏語氣輕輕：「你丈夫去世，你怎麼不怪我不聞不問？」
施尋沉默了兩秒：「.....因為這是好事吧。」
「拜託，老頭子死了，我是他名正言順的遺孀。」施尋說：「他這麼大的家業，分我一半。」
兩人同時大笑，施尋笑夠了，抹掉眼角的淚珠，「下個周六，在虞海，星河娛樂出資的慈善晚宴今年依舊要舉辦。」
「贊助商里有你的代言的頂奢珠寶，我知道他們絕對會給你發邀請函。」
「初夏，單論你個人本身，」施尋問：「你來不來。」
「來啊，都不用單論我本身了。」初夏說：「施總你老闆當太久了，是不是忘了我這種個體戶是沒資本拒絕？」
「你爹，你這個咖位不想來誰能逼你。」施尋笑罵：「你故意磕磣我是不是？」
電話掛斷間隙，施尋忽然說：「夏夏，你上個月主動聯繫我，我其實特別開心。」
她笑了下， 決定遵從內心想法：「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