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沒有立刻啟動車輛。
三道履帶印橫在舊環城路上，最深的一道壓穿了表層凍雪。雪槽底部平整，沒有打滑後的重複碾壓痕跡。
「測量軌距。」
「第一輛兩點六四米，後兩輛分別為兩點三一米與兩點二八米。」
「與虎字車隊的車輛檔案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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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第三道履帶寬度與服務區出現過的改裝重型皮卡接近，匹配度百分之七十八。」
「第一道呢？」
「資料庫中沒有同型記錄。根據下陷深度，它攜帶的載荷更大。」
蘇念抬頭看向物流園方向。
「車轍有沒有返程痕跡？」
「沒有。」
「也就是說，三輛車都還在前面。」
「按現有痕跡判斷，是。」
蘇念把雪地車倒進環城路側面的廢棄洗車棚。坍塌的彩鋼頂遮住半個車身，剩餘部分則被她用雪毯覆蓋。
「關掉柴油暖機器。」
「引擎溫度會在十八分鐘後下降至安全啟動線以下。」
「開溫差電池，維持油路和電瓶溫度。其他熱源全關。」
「預計可維持四小時二十七分鐘。」
「夠了。」
車內照明熄滅。
蘇念取下獵槍，檢查槍膛，又將黑星手槍插回大腿外側的槍套。她沒有立刻下車，而是看著車載地圖上的物流園輪廓。
「一號倉當前狀態。」
「外層偽裝牆完整。生活艙保持熱源遮蔽，寵物艙為內循環模式。」
「貓呢？」
「全部醒著。二號貓正在抓撓運輸箱，一號貓蹲在艙門前。」
「有沒有叫？」
「有，但隔音層外無法聽見。」
「外部溫度特徵。」
「偽裝牆表面零下六十九點四度，與周邊牆體溫差零點七度。」
蘇念拿起一塊白色防紅外披布，罩在極地服外。
「遠程通訊改為有線中繼。」
「雪地車距離一號倉二十三點六公里，無法接入有線網絡。」
「我說的是進入物流園後。接上七號機械標記點。」
「七號節點位於物流園西南廢墟，距一號倉四百八十二米。」
「節點有沒有被發現？」
「未觸發拆卸警報。」
蘇念推開車門。
零下七十一度的寒氣壓在面罩外側，呼吸閥邊緣迅速結出一層白霜。
「規劃步行路線。」
「沿環城路下坡，穿過廢棄汽配城後巷，再從物流園南側冷庫廢墟接近。全程一點九公里。」
「避開車轍。」
「已規劃。預計二十六分鐘抵達觀察點。」
蘇念壓低身體，沿破牆陰影離開洗車棚。
雪下埋著大量廢棄車輛，部分車頂只露出一小塊金屬。她踩著凍硬的牆基移動，每隔五十米停下掃描一次。
「前方三百米有沒有熱源？」
「沒有。」
「無線信號呢？」
「物流園方向出現一組跳頻信號，持續零點二秒。」
「能解碼嗎？」
「信號過短。」
「強度。」
「高於一號倉此前記錄的短促噪聲。」
蘇念腳步慢了半拍。
「同一批人。」
「概率百分之八十三。」
穿過汽配城後巷時，一段折斷的GG架橫在雪面上。她從下方爬過，沒有碰動上面的冰棱。
二十一分鐘後，物流園南側的廢棄冷庫出現在視野內。
「七號節點距離。」
「一百九十六米。」
「先接節點。」
她從一截破裂的混凝土排水槽鑽入雪層下方。排水槽盡頭，埋著一根只有拇指粗細的灰色線纜。
蘇念撥開浮雪，將戰術終端插進隱藏接口。
「連接。」
「七號節點已上線。」
「把一號倉周邊所有傳感器切入本地模式。」
「完成。」
「剛才觸發A7到A9的人還在不在？」
「近五分鐘沒有重複熱源記錄。」
「雪地摩托呢？」
「未發現。」
蘇念拔掉接口，繼續朝冷庫廢墟移動。
兩百米外，一道半塌的磚牆擋住物流園主路。她靠在牆後，先伸出只有指甲大小的光學探頭。
畫面加載完成。
兩輛黑灰色改裝皮卡停在二號倉門口。車頭裝著鋼板防撞梁，車窗外焊了金屬網，後輪換成窄型履帶組件。
車門上噴著暗紅色的「虎」字。
掉漆，發黑，筆畫邊緣卻很清楚。
「確認車輛。」
「與雲峰服務區外經過的虎字重型皮卡屬於同一車隊。左側車輛外觀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一。」
「右邊呢？」
「首次記錄。車廂頂部加裝油桶架，後側有拖拽裝置。」
「第三輛車在哪？」
「當前可視範圍內未發現。」
「掃描北側。」
蘇念取出摺疊望遠鏡，順著磚牆裂口看過去。
二號倉門前站著六個人。
兩人穿舊軍大衣，衣擺外綁著麻繩。一人裹著厚棉服，外面纏了好幾層透明塑料布。剩下三人穿的是拼接防寒服，袖口、褲腿都用膠帶封死。
其中一個矮個子掄起長柄撬棍，卡進鐵門下沿。
「再墊一塊。」
「墊哪兒？這門都凍死了。」
「讓你墊就墊，少廢話。」
旁邊的人把一截鋼管塞進門縫。
「老五，過來壓。」
「我手沒知覺了，先換個人。」
「車裡就剩半壺酒。門撬開，裡面有貨再分。」
「要又是空的呢？」
「物流園這麼多倉，不可能全空。」
蘇念調高望遠鏡倍率。
「檢查武器。」
「六人腰部均有金屬物體。」
「具體。」
「左一攜帶短柄砍刀。左二腰後有伸縮棍。中間兩人分別攜帶消防斧與工兵鏟。右側兩人攜帶鋼管和長刀。」
「槍呢？」
「沒有發現槍套、長槍輪廓或彈藥攜行具。」
「車裡。」
「角度受限，無法掃描駕駛室下方與後排。」
門前，一個穿深綠色軍大衣的壯漢抬腳踩住撬棍。
「都壓上去。」
「虎哥說了，讓咱們先摸清這幾間倉。」
「他自己怎麼不過來？」
「你去問。」
「我可不問。」
「那就閉嘴，壓。」
四個人同時用力，二號倉的捲簾鐵門發出一串刺耳摩擦聲。
蘇念的望遠鏡沒有移開。
「這六個不是之前觸發A7的人。」
「依據是什麼？」
「他們從正門來，腳印集中在二號倉附近。先前那個熱源從西北側貼著一號倉外圍走，行動路線更隱蔽。」
「可能為同一車隊的前置偵察人員。」
「第三輛重車也沒露面。」
「是否提升警戒？」
「提升到紅色一級。不要啟動一號倉任何外部裝置。」
「寵物艙供氧剩餘時間十九小時四十分鐘。」
「足夠。」
「生活艙需要降低溫度嗎？」
「維持二十二度。降溫會讓管路收縮，反而可能製造聲響。」
「發電機當前負載百分之十七。」
「排氣口溫度。」
「經過三級熱交換後，出口溫度零下六十四點八度。」
蘇念看向一號倉。
它就在二號倉左側，相距不到六十米。
外牆同樣覆著厚冰，捲簾門同樣鏽蝕發黑。門鎖、鉚釘、牆面裂紋都由機器人做過偽裝，從外面看，與廢棄多年的空倉沒有區別。
而那堵牆後，發電機、淨化系統、恆溫艙和四隻貓都在運轉。
二號倉捲簾門又被撬高了五厘米。
一個瘦高男人趴在地上，舉起手電往裡照。
「裡面黑的。」
「廢話，停電兩個月了，能不黑嗎？」
「我聞著怎麼沒糧味？」
「凍成這樣，你鼻子還能聞見什麼？」
「再開大點，我鑽進去看看。」
領頭的壯漢抬手拍了他後腦一下。
「你想讓門砸斷腰？一起抬。」
「倉里要真有糧，先說好，我家那份不能少。」
「先找到再說。」
「每次都這麼說，回去分到手就剩兩斤糠。」
壯漢抬起消防斧，斧背敲在鐵門上。
「再囉嗦，你連糠都沒有。」
那人沒再出聲。
蘇念調整趴伏位置，將槍口從磚牆裂隙中伸出半寸。
「一號倉外層防爆門能承受多久？」
「常規撬棍無法破壞。液壓擴張器需要四十七分鐘以上。若使用定向炸藥，數據不足。」
「他們手裡有沒有炸藥？」
「現階段沒有發現。」
「外面的偽裝捲簾門呢？」
「九至十二分鐘。」
一旦捲簾門被打開，後面的偽裝通道和廢棄貨架還能拖延一段時間。
可他們只要繼續往裡走，就會碰到內層防爆牆。
運轉中的設備可以藏住熱，也可以壓低聲音，卻經不起近距離檢查。
蘇念壓低聲音。
「他們還沒發現一號倉的設備，可只要那扇門被撬開，這個據點就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