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壁燈模擬上午九點的自然色溫。
恆溫系統保持安靜，只有淨化風口傳來輕微氣流聲。
「今天還有多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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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十二套機械弩。更換三號菌架噴頭。完成寵物運輸艙第二次抗震測試。」
「外勤任務呢？」
「封閉期規則仍在執行。周邊沒有必須獲取的物資。」
「精神力訓練。」
「距離下一次標準測試還有五天。今天只進行日常低強度調用。」
「把午餐定在十二點半。」
「菜單。」
蘇念翻了兩頁熟食目錄。
「清蒸東星斑，蟹粉豆腐，再炒一份剛摘的生菜。」
「主食呢？」
「米飯。」
「甜點。」
「不要。」
十點四十分，機械弩檢查完成。
十一點二十分，菌架噴頭更換完畢。
寵物運輸艙被固定在震動平台上，連續承受三十分鐘模擬顛簸，內部溫度只下降零點二度。
「抗震鎖有沒有松？」
「沒有。」
「貓能承受嗎？」
「按照實測振幅，最長連續運輸時間建議控制在三小時以內。」
「每兩小時停車檢查。」
「已經寫入轉移預案。」
中午，熱氣騰騰的飯菜擺上餐桌。
東星斑魚肉雪白，蟹粉豆腐顏色濃亮。
剛采的生菜帶著清脆水分。
蘇念夾起一筷子魚肉。
監控里，樓下倖存者正在零下四十多度的房間裡尋找最後的食物。
她沒有打開聲音。
「低樓層畫面關閉。」
「已經關閉。」
「只保留結構和入侵預警。」
「正在執行。」
牆面恢復乾淨。
物資充足，防線穩定，備用據點可以隨時入住。
精神力按照計劃緩慢增強，種植區每周都能產出新鮮蔬菜。
外面的極寒已經持續七十天。
即使再持續一百年，她也不需要改變生活標準。
蘇念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總庫存，嘴角浮起一絲滿意。
「今天下午不安排工作。」
「您準備休息？」
「看電影。」
「片庫內有七萬四千部電影。」
「隨機挑一部災難片。」
「建議排除極寒題材。」
「理由。」
「與現實環境重複，可能影響休息效果。」
「那就選太空題材。」
「已經開始篩選。」
下午兩點，客廳燈光調暗。
投影牆亮起。
蘇念靠在沙發里，手邊放著熱奶茶和一盤車厘子。
安全屋內部維持二十七度，外界溫度則穩定在零下七十二度。
電影播放到一半，四隻貓的遠程畫面自動彈出。
它們吃飽後擠在恆溫墊上，最大的那隻把另外三隻壓在身下，只露出四條尾巴。
「把溫度調低零點五度。」
「寵物艙當前二十六度。」
「它們擠得太緊。」
「這是群體休息習慣，與溫度關係有限。」
「那就不調。」
畫面縮回角落。
晚上八點，蘇念吃完一碗菌菇雞湯麵。
她檢查完當日能源數據，準備關閉一號倉的普通監控窗口。
中控台右側，一枚紅燈突然亮起。
尖銳警報切斷了室內音樂。
一號倉平面圖自動放大，入口區域被紅色邊框覆蓋。
蘇念放下筷子。
「報告。」
管家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個等級。
「警報。一號倉入口區域檢測到未知入侵。」
蘇念已經站起身。
「時間。」
「二十點零七分四十二秒。」
「觸發位置。」
「一號倉西側外圍，A7紅外感應區。」
「目標數量。」
「暫時無法確認。」
「內部電子鎖。」
「完好。」
「入口壓力膜。」
「沒有觸發。」
「防火門呢？」
「鎖舌沒有位移，門體震動低於警戒值。」
蘇念抬手放大一號倉結構圖。
西側入口位於物流園廢棄裝卸坡道後方。
外圍覆蓋著積雪，真正的隔離艙入口藏在一堵偽裝牆內。
A7紅外感應區距離倉門還有六十四米。
「調現場畫面。」
「鏡頭表面結霜百分之七十二。」
模糊圖像切上牆面。
灰白風雪占據大半屏幕。
倉庫西側只有幾根傾斜燈杆，雪面細節完全被遮住。
「除冰膜。」
「電路正常，但鏡頭外罩被硬冰覆蓋。預計需要四分鐘恢復。」
「紅外記錄。」
一條紅色波形展開。
二十點零七分，A7區出現過短暫熱源。
持續時間一點八秒，隨後消失。
十九秒後，同一區域第二次觸發。
第三次觸發來自相鄰的A8區。
「移動方向。」
「從西北向東南，正在靠近一號倉。」
「溫度特徵。」
「目標表層溫度零下三十二度至零下二十八度，疑似穿戴保溫裝備。」
「動物概率。」
「低於百分之十四。」
「體型。」
「現有數據不足。」
「監聽。」
「沒有接收到語音。」
「無線信號。」
「本地頻段存在兩次短促噪聲，持續時間均低於零點三秒，無法確認是否為加密通訊。」
蘇念走向裝備間。
「貓區封閉。」
「一號倉寵物艙已經進入二級隔離。通風切換為內部循環。」
「生活艙。」
「所有照明關閉，熱源遮蔽層啟動。」
「機械弩。」
「外圍六套尚未安裝。內部通道十二套處於待命狀態。」
那些弩剛剛製作完成，還沒送去一號倉。
蘇念腳步沒有停。
「入口機器人在哪？」
「三號維修機器人位於隔離艙內部，四號機器人正在東側設備間充電。」
「不要派出去。」
「您擔心暴露真實入口？」
「外圍的人還沒找到門。機器人一動，等於給他帶路。」
「是否啟動遠程聲波驅逐？」
「不開。」
「高壓網。」
「保持靜默。」
「若目標繼續接近呢？」
「先看他想找什麼。」
裝備櫃開啟。
第四代氣凝膠極地服被機械臂送出。
蘇念脫下家居服，穿上貼身保溫層。
「外界路線。」
「從翡翠灣至物流園，全程二十三點六公里。GPS仍處於失效狀態，建議使用機械導航二號路線。」
「路況。」
「十七小時前的偵察記錄顯示，城西支路出現新塌陷。二號路線需要繞行一點八公里。」
「燃料。」
「主雪地車油量百分之八十二。」
「備用車。」
「存放在空間，滿油狀態。」
「武器。」
「黑星手槍，五個穿甲彈匣。改裝五連發獵槍，霰彈六十發。」
「加兩枚震爆彈。」
「近距離使用可能損傷聽力。」
「裝上。」
機械臂將彈匣壓進戰術胸掛。
蘇念檢查槍膛，又把獵槍背到身後。
「警報更新。」
「說。」
「A8區沒有再次觸發。A9區出現一次紅外波動。」
「離倉門多遠？」
「四十一米。」
「速度。」
「目標移動緩慢，平均每分鐘十一米。」
「在搜索。」
「概率較高。」
「鏡頭恢復了嗎？」
「西側一號鏡頭除冰完成百分之六十四，仍無法提供清晰圖像。」
「雪面壓力傳感器。」
「A9區域沒有安裝。」
「熱源數量還判不出來？」
「波形存在重疊，也可能只有一個目標在橫向移動。」
蘇念扣上極地服胸前鎖扣。
「從第一次警報到現在多久？」
「二分四十一秒。」
「給一號倉內門上機械死鎖。」
「遠程伺服電機可能產生聲音。」
「等目標離開A9區再鎖。」
「明白。」
面罩完成氣密檢測。
蘇念走進緩衝間。
「翡翠灣外牆情況。」
「西側風力三級。速降繩固定點正常。」
「樓下活體。」
「沒有向上移動。」
「陸寒。」
「東戶客廳內，未發現開門動作。」
「切斷走廊照明。」
「已經切斷。」
緩衝間外門開啟。
零下七十二度的冷氣湧入，極地服表層溫度快速下降。
蘇念扣上速降鎖，來到西側維修平台。
「計時。」
「警報發生後三分五十七秒。」
「下降路線有沒有熱源？」
「沒有。」
她翻過護欄，沿大樓西側外牆向下速降。
十二樓以下的窗戶全被冰雪覆蓋。
厚重積雪堆到三樓高度，西側外牆形成一道傾斜雪坡。
蘇念在四樓位置調整鎖扣，轉入提前挖好的豎向冰槽。
「第二次警報更新。」
「A9區熱源消失。」
「去向。」
「可能退出監測區，也可能停在傳感器死角。」
「一號倉內門落鎖。」
「正在執行。」
兩秒後，管家回應。
「機械死鎖完成。」
蘇念落到地下車庫西側破口。
這裡被坍塌牆體遮擋，原有監控早已失效。
她抬起右手。
十二噸重的履帶式雪地車出現在清理過的空地上。
車體預熱程序啟動。
「引擎溫度。」
「零下十九度，柴油暖機器正在工作。」
「多久能走？」
「一分二十秒。」
「現場鏡頭。」
一號倉西側鏡頭終於恢復。
畫面仍然昏暗，卻能看清雪地。
倉門外圍出現了幾處塌陷痕跡。
最深一處接近二十厘米，邊緣平整，明顯來自人工踩踏。
「放大腳印。」
「只有半枚。鞋底長度約三十厘米，紋路被積雪覆蓋。」
「移動方向。」
「朝倉庫北側。」
「他繞開西門了？」
「可能正在尋找其他入口。」
「北側有什麼？」
「舊通風井和一條被雪封死的貨運通道。」
「通風井壓力膜。」
「沒有觸發。」
雪地車儀錶盤亮起。
蘇念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將獵槍固定在右側槍架。
「導航。」
「機械路線已經載入。」
「警報到現在多久？」
「六分十二秒。」
「翡翠灣出口掃描。」
「地下車庫外側三百米沒有發現活體。」
「開門。」
雪地車前方的偽裝鋼板緩緩抬起。
履帶壓過凍硬地面，駛入風雪。
「記錄出發時間。」
「二十點十四分零九秒。」
「從警報觸發到離開翡翠灣，六分二十七秒。」
「繼續監控一號倉。」
「西側熱源沒有再次出現。」
「別把人跟丟。」
「現有傳感器覆蓋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二。」
「那就盯住所有入口。」
雪地車沿廢棄支路向西北行駛。
前燈沒有開啟。
車載紅外夜視投在擋風玻璃內側，塌毀車輛與冰柱化作深淺不同的灰影。
「當前速度。」
「每小時三十八公里。」
「前方路況。」
「六百米後右轉，進入舊環城路輔道。」
「有沒有新車轍？」
「暫未發現。」
蘇念握著方向杆。
一號倉是她目前最完整的備用據點。
四隻貓、種植設備和部分核心醫療物資都在那裡。
外部倉區還擺著不少偽裝材料與維修設備。
真正重要的物資都能隨時轉移。
活物卻進不了空間。
「貓區生命體徵。」
「四隻全部正常。警報聲沒有傳入寵物艙。」
「如果外門被破壞。」
「內層防爆門可以支撐至少三十分鐘。機械弩會在目標進入核心通道後觸發。」
「生活艙有沒有暴露痕跡？」
「外部不可見。熱源遮蔽正常。」
「入侵者可能只是經過？」
「其移動軌跡貼近倉庫外圍，隨機路過概率低於百分之二十二。」
「還有多少路？」
「十九點八公里。」
舊環城路被十幾米深的積雪覆蓋。
雪地車駛上高處雪脊，車身輕微傾斜。
蘇念降低速度。
「前方地面反射異常。」
「距離。」
「一百二十米。」
「類型。」
「積雪壓實痕跡。」
她踩下制動。
十二噸車體緩緩停住。
「被動掃描。」
「沒有發現活動熱源。」
「放大地面。」
紅外夜視畫面向前推進。
平整雪面上，三道深色軌跡從西北方向切入舊環城路，朝物流園延伸。
它們彼此間隔十幾米，保持近乎平行。
「形成時間。」
「雪痕邊緣尚未重新結晶。結合當前風速，預計在三小時以內。」
「車輛數量。」
「至少三輛。」
「重量。」
「第一道車轍下陷二十八厘米，估算車輛自重超過十五噸。第二道與第三道稍淺，自重在八噸至十二噸之間。」
「有沒有重疊行駛？」
「沒有。三輛車保持展開隊形。」
「方向確認。」
「全部通往物流園北側。」
蘇念關閉雪地車所有外部熱源，只保留內部循環。
她看著那三條一直延伸進黑暗的履帶印，手掌壓上黑星手槍。
「這不是單人誤闖。」
「請修正判斷。」
蘇念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三輛重車同向推進，這是一場有組織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