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看。」
蘇念摘下面罩，走出消殺區。
「趙貴攜帶的紙片還有多久能展開？」
「十九分鐘。」
「先把走廊錄像歸檔。」
「已經歸入趙貴死亡事件。是否將陸寒的四次觀察單獨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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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事件名稱。」
「東戶門後觀察。」
「已建立檔案。」
蘇念換下極地服，進入器械間。
紙片被放在恆溫樣本箱中，溫度從零下四十度緩慢提升到零下五度。凍結纖維逐漸恢復柔軟，暈開的墨跡也露出幾道筆畫。
二十分鐘後，機械臂將紙片攤平。
「開始圖像修復。」
「能看出什麼？」
「第一行疑似人名，剩餘筆畫為陸、寒兩個字。第二行存在北、場、三號幾個殘缺詞。第三行被血跡完全覆蓋。」
「北場三號。」
「可能指城北貨運場三號庫、舊礦區北場三號井，也可能是其他地點編號。」
「有日期嗎？」
「右下角存在數字六和五，排列方式無法確認。」
「紙從哪裡來的？」
「普通煙盒內襯紙。纖維含有菸草碎屑和煤灰，無法追溯。」
「趙貴寫的？」
「歷史住戶登記表中留有他的簽名。筆跡比對相似度百分之四十一，不支持同一人結論。」
「那就是別人塞給他的。」
「仍存在他在凍傷後書寫變形的可能。」
「把紙片密封，先放著。」
「是否告知陸寒紙上有他的名字？」
「不告知。」
「若信息與其有關，隱瞞可能增加雙方誤判。」
「他昨晚開過門，有機會搜身。」
「當時趙貴尚未死亡。」
「所以他連碰都沒碰。」
蘇念關閉樣本箱。
這場隔門觀察沒有後續。
陸寒沒有通過短波頻段詢問，東戶也沒有再次開門。走廊恢復空蕩，趙貴留下的血、冰和紙片都被清理乾淨。
第二天，劉剛的公共廣播沒有響。
第三天，仍舊沒有。
極寒第六十五天早上，安全屋內的本地時鐘跳到六點整。
「今日室外溫度。」
「零下七十二點六度，西北風三級。未來十二小時溫度波動不超過兩度。」
「樓內活體。」
「十九個。」
「昨天是多少？」
「二十一個。」
「死亡位置。」
「一個位於六樓街壘後方，一個位於四樓東側房間。均未檢測到外傷過程，可能死於失溫或飢餓。」
「劉剛的廣播還沒恢復？」
「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公共頻道發言。」
「六樓熱源。」
「602室內兩個，街壘後方一個。活動頻率較三日前下降百分之六十三。」
「發電機噪音。」
「沒有。」
「柴油還有多少？」
「無法直接測量。根據此前搬運量和使用記錄，剩餘液態可用柴油可能低於二十升。若其沒有抗凍添加劑，實際可用量為零。」
「低樓層溫度。」
「三樓零下四十七度，六樓零下三十三度，八樓零下三十八度。」
「十九個人能撐多久？」
「個體物資未知，無法給出準確時間。按現有活動消耗估算，七日內可能繼續減員六至九人。」
「低樓層監聽降到最低級。」
「是否保留異常聲響識別？」
「保留爆炸、槍聲、連續破拆和攀爬聲。其他關掉。」
「求救廣播呢？」
「關掉。」
「已經關閉人聲關鍵詞監聽。」
牆面上代表低樓層的監控窗口逐個熄滅，只剩結構應力、火災與入侵警報。
蘇念轉身走進器械區。
工作檯上擺著十根截好的複合弩臂、兩箱低溫軸承、三卷鋼絲和一排機械觸發器。
「調出備用據點外圍圖。」
一號倉、三號倉和消防站候選點的平面結構依次展開。
「先做多少套？」
「若覆蓋一號倉四個入口、三號倉兩處通風井和地下隔離艙外側通道，最低需要十八套。」
「做二十四套，六套備用。」
「陷阱弩可能誤傷非敵對目標。」
「我的據點外圍不該有非敵對目標。」
「是否加入識別模塊？」
「不加電子識別。磁暴沒結束，越複雜越容易失效。」
「建議使用純機械絆髮結構。」
「拉力可調，最低觸發重量二十五公斤。貓和小型動物過不去。」
「弩箭類型。」
「前十二套用鈍頭鋼箭，觸發後先限制行動。核心通道換穿甲箭。」
「鈍頭箭在近距離同樣可能致命。」
「進到核心通道的人，需要考慮的不是會不會受傷。」
機械臂將第一根弩臂固定在夾具上。
「預張力。」
「建議六百八十牛。有效射程二十二米，十米內可擊穿兩毫米普通鋼板。」
「據點通道最長只有十四米，降到五百五十牛。」
「威力會下降。」
「我要設備耐用，不是每次觸發都炸弦。」
「弩弦使用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纖維，低溫耐久次數預計一百四十次。」
「加防冰套。」
「防冰套會降低回彈速度百分之四。」
「能防止凍結就行。」
她把滑軌壓入底座，試著推了兩次。
軌道有輕微澀感。
「潤滑油不對。」
「當前使用零下六十度級合成潤滑脂。」
「倉外最低到過零下九十三度，換軍用低溫脂。」
「庫存足夠製作四百六十套。」
「換。」
管家控制機械臂清除原有潤滑脂，重新塗覆。
蘇念安裝觸發杆時，工作檯側面的材料箱擋住了手。她抬手碰了碰古銅色雲雷紋，箱子被收入空間。
下一秒，她又將箱子放到身後貨架上。
「繼續。」
「剛才收取物體質量十二點七公斤，精神負荷變化低於檢測閾值。」
「正常。」
蘇念拿起觸發彈簧，卡進底座。
第一套陷阱弩完成後，她把它固定在測試架上。機械假人沿導軌接近，腳踝碰到細鋼絲。
咔噠。
弩箭射出，撞在假人小腿上。
鋼製鈍頭砸出一個明顯凹陷，箭杆彈落地面。
「觸發延遲。」
「零點一七秒。」
「太慢。」
「機械觸發杆行程三點二厘米。」
「縮到兩厘米。」
「誤觸率會增加百分之十一。」
「絆線拉力調高。」
「調整後，觸發延遲預計降至零點一一秒。」
「改。」
蘇念抬手收起測試架旁的工具箱，又取出一箱更短的壓縮彈簧。
管家沒有立刻回應。
「怎麼了？」
「檢測到空間調用參數變化。」
「哪一項？」
「工具箱質量二十八點四公斤。從意識鎖定到完全收取，用時零點八二秒。」
「上次是多少？」
「一個月前，同類質量物體平均收取時間為零點九一秒。」
「差了零點零九。」
「提升幅度百分之九點八九。」
蘇念停下安裝。
「把剛才的數據排除誤差再算。」
「需要重複測試。」
「用同一個箱子。」
她把工具箱放回地面，間隔十秒後再次收取。
「零點八三秒。」
「再放。」
工具箱落回原位。
「這次加到五十公斤。」
機械臂往箱內放入兩塊鉛錠。總質量升至五十點一公斤。
蘇念以意識鎖定。
箱子消失。
「用時一點零九秒。」
「歷史數據。」
「一個月前，五十公斤物體平均收取時間一點二一秒。」
「精神負荷呢？」
「本次增長百分之零點零七。歷史平均為百分之零點零八。」
「再測一百公斤。」
「您今日還需要製作陷阱弩，建議控制測試次數。」
「做三組就停。」
一百公斤合金塊被送入測試區。
第一次收取，一點四六秒。
第二次，一點四八秒。
第三次，一點四五秒。
蘇念將合金塊留在空間，沒有繼續釋放。
「結果。」
「對比一個月前同質量樣本，平均收取速度提升百分之十點六。精神負荷降低約百分之八點三。」
「指環溫度。」
「無異常升高。」
「空間邊界震盪。」
「未檢測到。」
「是不是休息期帶來的短期恢復？」
「您完成七十二小時禁用後，空間參數確有恢復，但當時僅回到基準水平。此次數據高於原基準。」
「物品形狀和密度會影響速度。」
「已使用同批合金樣本，變量一致。」
「距離呢？」
「剛才收取距離為三點四米。建議測試十米、二十米與三十米。」
「去倉庫測試區。」
器械室隔離門打開。
蘇念帶著兩台機器人進入外側倉儲通道。這裡長四十六米，足夠覆蓋空間戒指的有效半徑。
一隻裝有五十公斤鋼材的標準箱被依次放在十米、二十米和三十米位置。
「十米，開始。」
箱體消失。
「用時一點一二秒，精神負荷增長百分之零點零七。」
「二十米。」
「一點二七秒，增長百分之零點零九。」
「三十米。」
「一點五八秒，增長百分之零點一三。」
「和歷史比。」
「十米提升百分之九點六，二十米提升百分之十點一，三十米提升百分之十一點二。」
「遠距離提升更明顯？」
「差值在現有樣本下不足以形成結論。」
「最大半徑呢？」
「上次測得三十七點五米。」
「今天不測邊界。」
「明智。邊界測試容易引發精神超載。」
蘇念回到工作檯前。
陷阱弩還缺二十三套，鋼絲、弩箭、觸發杆整齊排開。她重新拿起扭矩扳手，動作沒有加快。
「把空間調用數據單獨建檔。」
「檔案名稱。」
「精神力變化。」
「是否設定每七天複測一次？」
「每十天。相同重量、相同距離、相同物體，測試前三小時不使用空間。」
「已建立標準流程。」
「增長原因能分析嗎？」
「現有可能包括高頻調用後的神經適應、精神負荷閾值擴張，以及戒指與使用者的綁定程度加深。」
「戒指本身有變化嗎？」
「雲雷紋面積、溫度與電磁特徵均無明顯變化。」
「那就先按神經適應處理。」
「若提升持續，您的收取半徑可能同步增加。」
「沒有數據前，不做推斷。」
「明白。」
第二套陷阱弩完成。
這次觸發延遲縮短到零點一秒。鈍頭箭命中假人膝蓋，把整個測試架推後了十二厘米。
「合格。」
「是否開始批量複製尺寸？」
「機械部件可以複製，弩弦和觸發器我親自檢查。」
「二十四套全部完成預計需要十一小時。」
「今天做十二套，剩下明天。」
「低樓層出現異常聲響。」
蘇念手上沒有停。
「類型。」
「六樓連續金屬撞擊，共七次，間隔混亂。未檢測到向上移動。」
「有人破門？」
「可能是內部衝突。」
「符合監聽保留條件嗎？」
「不符合。」
「那就不要報。」
「已重新靜音。」
工作區只剩扭矩扳手的輕響。
第三套、第四套、第五套陷阱弩依次完成。每完成一套，蘇念都會將其收入空間，再放到指定貨架。
收放速度穩定，沒有一次回落到一個月前的水平。
第十二套完成時，管家給出當天匯總。
「十二次二十公斤級物體收取，平均速度提升百分之十點二。精神負荷總增長百分之一點三，比歷史模型低百分之九點一。」
「誤差範圍？」
「低於百分之一點四。」
「可以確認了？」
「可以。」
蘇念抬起右手。
食指上的古銅色雲雷紋安靜貼著皮膚，紋路比燈光下的影子更淡，沒有發熱，也沒有邊界震盪。
她試著鎖定十六米外的最後一箱弩箭。
箱體無聲消失。
意識中，那片絕對靜止的黑暗依舊看不到盡頭。弩箭準確落入武器分區，位置與預設坐標只差兩厘米。
「坐標誤差也縮小了？」
「歷史平均誤差三點七厘米，本次為二點一厘米。單次樣本無法確認穩定提升。」
「記下來。」
「已經記錄。」
蘇念收回視線，把工作檯上的工具逐一歸位。
極寒第六十五天，大樓下方的倖存者還在安靜減員，劉剛的廣播徹底消失，陸寒仍隔著一堵牆觀察她。
這些都沒有讓她改變當天安排。
真正值得重新評估的東西，藏在她右手食指的一道雲雷紋里。
「給出最終結論。」
「排除設備誤差與物體變量後，同等重量下，空間收放速度平均提升百分之十點一，精神負荷同步下降。」
「原因未知？」
「目前未知。」
「是否會繼續增長？」
「需要長期記錄。」
蘇念合上器械區防塵罩。
「至少有一件事已經能確定。」
「請說明。」
「我對這枚戒指的控制正在變強。」
管家將全部測試曲線固定在牆面，最後一條藍線越過了過去的峰值。
「您的精神力，確實在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