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目標出現心搏停止，通知我。」
「已設置提醒。」
「東戶有任何開門動作，同步通知。」
「已設置。」
她收起黑星手槍，回到木工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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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物運輸艙的隔板還差兩道卡槽。台鋸重新啟動，白蠟木被推過鋸片，細碎木屑落入負壓回收口。
二十七分鐘後，橙色指示燈閃了兩次。
「報告。」
「趙貴心搏停止，時間二十三點四十七分十二秒。」
「呼吸呢？」
「已停止。建議繼續觀察十分鐘，排除低溫狀態下的假死。」
「照做。」
蘇念沒有停下手裡的工作。
卡槽寬度差了零點六毫米。她換了一張細砂紙，沿木板邊緣磨掉多餘部分，再將隔板插進運輸艙側軌。
「東戶有動作嗎？」
「沒有。」
「趙貴身上的溫度。」
「表層溫度零下二十六點三度，核心殘餘溫度二十二點八度。」
「門口血跡開始結冰了嗎？」
「已經完全凍結。」
「把夜間畫面存檔，標籤寫趙貴死亡。」
「已完成。」
十分鐘後，管家再次匯報。
「目標無自主呼吸，無心搏，無神經反射。可以確認死亡。」
「知道了。」
蘇念把做好的隔板放到一邊。
她沒有立刻出去。
走廊溫度低，屍體不會在一夜之間腐敗。西戶門前的高壓防禦網仍在工作，東戶也沒有處理屍體的意思。
為一具冰屍浪費極地服的預熱次數，沒有必要。
「明早六點提醒我。」
「提醒內容。」
「清理走廊。」
「是否由二號機器人執行？」
「它拖不動。」
「趙貴死亡前體重約七十一公斤。凍結後，衣物與地面粘連，初始拖拽力可能超過一百八十公斤。二號機器人可以使用電熱鏟分離。」
「血和衣服都凍在地上，機械臂硬拽會留下碎片。」
「可以先局部加熱。」
「我親自處理。」
「出門會增加暴露風險。」
「屍體橫在東戶門口，偵察者如果再來，第一眼就能判斷這裡剛發生過人員活動。我不留這種現場。」
「建議在清理前進行完整搜身。」
「先掃描，能不碰就不碰。」
「明早六點執行。」
蘇念洗掉手上的木屑，進入生活區。
她取出一份鮮蝦雲吞麵，又從種植架剪下兩根小蔥。湯麵冒著熱氣，四隻貓隔著屏幕追逐自動投餵器滾出的凍干顆粒。
走廊右下角的小畫面里，趙貴蜷在門檻前，已經沒有任何顏色變化。
東戶始終黑著。
第二天六點，中控台準時亮起。
「趙貴屍體表層溫度零下四十一點七度，已進入完全凍結狀態。」
「走廊溫度。」
「零下三十九點二度。十二樓結構裂紋沒有擴張，高壓網運行正常。」
「東戶。」
「陸寒位於客廳東南側，距門體六點四米。生命體徵穩定。」
「外部還有人嗎？」
「十一樓以上未發現其他活體。西北通風口壓力膜沒有觸發。」
蘇念換上第四代氣凝膠極地服。
腰間固定黑星手槍，左側掛著消毒噴壺，背後則是一卷高強度拖拽帶。面罩完成氣密檢測後，她進入緩衝間。
「走廊高壓網切換為分區模式。」
「門框主迴路保留，門外一米作業區斷電。」
「震爆彈呢？」
「手動待命。」
「東戶開門就提醒。」
「明白。」
十二道液壓鎖舌依次收回。
鈦合金門只開到足夠一人側身通過的寬度。蘇念先把一枚摺疊阻門器卡在門內，又讓二號機器人守住門縫。
冷空氣撞上面罩，視野邊緣結出一層薄白。
「計時。」
「安全作業時間五十一分鐘。」
趙貴已經凍成一塊硬邦邦的人形。
他額頭抵著東戶門檻，後背弓起，雙腿向腹部蜷縮。左褲腿和地面凍在一起，血跡沿磚縫凝成暗色冰線。
「全身掃描。」
「未發現新增物品。左側口袋兩把鑰匙，一把屬於普通掛鎖，一把屬於老式摩托車點火鎖。右側塑料瓶內為含糖飲料。胸口內袋有一張摺疊紙片。」
「紙片昨天怎麼沒報？」
「紙片緊貼衣物，含水量低，毫米波反射與棉層重疊。凍結後邊緣翹起，現已識別。」
「有線嗎？」
「沒有。」
「取出來。」
二號機器人駛近，細機械鉗從趙貴棉衣領口探入。凍結布料發出脆響，一張折了四層的硬紙被夾出。
紙面上沾著汗和血，字跡暈開大半。
「展開。」
機械鉗夾住兩角，紙片裂開一道口子。
「停止。」
「紙張纖維已經凍結，繼續展開會破損。」
「先放樣本盒，回去低溫緩慢解凍。」
「已收存。」
蘇念用電熱鏟貼住趙貴褲腿下方。
冰層發出細微裂聲。加熱範圍被控制在十厘米內，血冰與地磚逐漸分離。
「東戶有動作嗎？」
「陸寒仍在客廳。」
「他聽不見？」
「熱鏟噪音低於二十八分貝。隔門後難以分辨。」
「那就讓他待著。」
褲腿脫離地面後，蘇念將拖拽帶繞過屍體腋下。凍結後的身體無法舒展，只能保持蜷縮姿勢。
她扣緊鎖環，試著向後拉了一次。
屍體移動半米，在地面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噪音超過六十五分貝。」
「東戶呢？」
「陸寒正在接近玄關。」
「繼續。」
蘇念拖著屍體向消防門移動。
屍體鞋底撞過地磚接縫，發出一聲接一聲的鈍響。東戶門內沒有開鎖聲，貓眼位置卻出現了短暫的光線遮擋。
她沒轉頭。
「貓眼有人？」
「是。」
「記錄。」
「正在記錄。」
消防門後是結冰的樓梯間。
十一樓半的陷阱已被機器人提前切換至維護模式，透明芳綸絆線收進牆槽，地刺區上方鋪了一塊耐寒鋼板。
蘇念把屍體拖到樓梯邊緣。
「下方熱源。」
「十樓至十一樓無活體。冰坡末端已經封死，屍體預計停留在十樓轉角。」
「夠了。」
她解開拖拽帶，抬腳踢在趙貴肩側。
凍硬的屍體翻過台階，沿冰坡向下滑去。後腦撞在牆角，發出一聲悶響，接著消失在十樓下方。
「落點。」
「十樓與九樓之間回流冰層，未觸發其他陷阱。」
「恢復布防。」
「維護模式將在兩分鐘後結束。」
蘇念返回十二樓。
她先用低溫鏟清理凍在磚縫裡的血冰，再取出高濃度含氯消毒液，沿趙貴停留過的位置噴了一遍。
液體落地便開始結晶。
「消毒劑有效接觸時間不足。」
「換過氧乙酸泡沫。」
「低溫環境下同樣會迅速凍結。」
「先用熱風槍把地磚升到零下五度。」
「會產生明顯熱源。」
「控制在門口兩平方米。」
「正在調整功率。」
熱風槍貼近地面緩慢移動。消毒泡沫覆蓋血痕與門檻邊緣，停留十五分鐘後被吸水棉收走。
「微生物檢測。」
「未發現高風險病原體。當前溫度也不支持常見細菌快速繁殖。」
「我知道。」
「本次消毒並非必要。」
「屍體腐不腐爛是一回事，走廊干不乾淨是另一回事。」
「可以記錄為衛生管理。」
蘇念將用過的棉布、手套外層和濾芯全部裝進密封袋。地磚恢復原本的灰白色，只剩幾道無法清除的淺刮痕。
「作業時間。」
「三十九分鐘。」
「高壓網恢復全區。」
「三萬四千伏已經恢復。」
「陷阱。」
「十一樓半三層陷阱重新上線。」
「開門。」
鈦合金門開啟時，東戶貓眼裡的光線又變化了一次。
這次持續了兩秒。
蘇念沒有側臉，彎腰收回阻門器。二號機器人先退入緩衝間，她隨後進門。
門體閉合前，她抬手扶了一下面罩側扣。
槍套剛好轉向東戶。
貓眼後的光消失了。
十二道鎖舌鎖死，緩衝間開始升溫消殺。
「陸寒還在玄關？」
「是。」
「他看了多久？」
「從您拖動屍體開始，共觀察四次，累計時長二十七秒。」
「他在看屍體，還是看我？」
「貓眼視角有限。根據您所在位置判斷，後兩次觀察目標以您為主。」
「心率變化？」
「您朝東戶轉身時，他的心率上升了三次。」
蘇念摘下結霜的外層手套，放進消毒櫃。
「那張紙呢？」
「正在低溫解凍，預計四十分鐘後可以展開。」
「陸寒如果想知道趙貴帶了什麼，他該開口了。」
「東戶沒有通訊請求。」
「他不會問。」
「您也不會主動告知。」
「我和他沒熟到交換死人遺物。」
緩衝間內門打開。
蘇念走入恆溫區，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監控。東戶貓眼已經恢復成均勻的暗色。
「監控別關。」
「持續記錄。」
「有任何開門動作叫我。」
「明白。」
管家將剛才的貓眼畫面定格在牆面上。
那一點極輕微的光線變化被放大，像一隻藏在門後的眼睛。
「他在門後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