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沒有離開器械區。
她看著牆面的藍色曲線，又抬起右手。
古銅色雲雷紋安靜貼在食指皮膚上。剛才連續收取十二箱弩箭，指環沒有發熱，精神負荷也沒有異常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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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出一個月前的連續調用記錄。」
「已經調取。」
「最高強度是哪一次？」
「極寒第三十五天，您曾對一百公斤標準合金塊進行三十次連續收放。總耗時六分四十二秒。」
「身體反應。」
「第二十一次出現太陽穴脹痛。第二十五次出現輕度噁心。第二十八次鼻腔毛細血管破裂，第三十次結束後，精神負荷上升百分之六點四。」
「今天重複。」
管家沉默一秒。
「您剛完成多組測試。」
「當前負荷。」
「百分之三點一。」
「安全線。」
「百分之六十。」
「那就開始準備。」
機械臂從測試櫃中取出同一批合金塊。
十塊鉛銻合金被逐一放進耐壓箱。箱體加鎖後，總質量停在一百點零三公斤。
蘇念看了一眼數據。
「多了零點零三。」
「來自鎖扣表面的低溫潤滑脂。」
「剔除誤差。」
「已經修正。」
測試箱被機器人送到十米外的黃色標記區。
地面壓力傳感器歸零。四組高速鏡頭開啟，雷射測距儀對準箱體邊緣。
「調用規則。」
「連續收取與釋放各三十次。每次間隔十秒。目標落點固定在黃色標記區，坐標偏差超過五厘米即中止。」
「身體指標也設中止線。」
「心率超過每分鐘一百二十次，精神負荷單次增幅超過百分之一，出現持續性視覺重影，測試自動停止。」
「鼻血呢？」
「出現鼻腔出血，同樣停止。」
蘇念將手放在工作檯邊緣。
「計時。」
「第一次，開始。」
意識鎖定。
十米外的耐壓箱消失，進入絕對靜止空間。
一點四三秒。
十秒後，箱體重新落回黃色區域。
金屬底座壓上地面，發出沉悶輕響。
「坐標偏差一點九厘米。」
「第二次。」
箱體再次消失。
「收取用時一點四二秒。」
「釋放用時。」
「零點九八秒。」
「繼續。」
前五次收放完成，蘇念呼吸平穩。
「心率。」
「每分鐘七十一。」
「精神負荷。」
「上升百分之零點七六。」
「歷史對照。」
「一個月前，前五次增加百分之零點九四。」
「差距還小。」
「現有趨勢已經超出設備誤差。」
「第六次。」
藍色測試線繼續向前延伸。
第十次完成時，蘇念活動了一下右手手指。
「有疼痛嗎？」
「需要由您反饋。」
「沒有。」
「瞳孔直徑穩定。眼底血管未發現異常擴張。」
「歷史記錄里，第十次是什麼狀態？」
「輕微眼眶壓力。您當時給出的疼痛等級為一點五。」
「今天是零。」
「已記錄。」
「繼續。」
第十一隻測試節點亮起。
耐壓箱在倉儲通道與空間之間反覆切換。每一次釋放，箱體都會落在幾乎相同的位置。
第十五次結束，坐標平均偏差降到一點七厘米。
「調用速度有沒有下降？」
「沒有。前十五次平均收取用時一點四四秒，波動範圍零點零四秒。」
「歷史數據。」
「一個月前，前十五次平均一點六二秒。第十二次後開始出現持續減速。」
「今天沒有衰減？」
「目前沒有。」
蘇念看向測試箱。
「第十六次。」
「建議休息一分鐘。」
「理由。」
「連續調用本身也是變量。休息會降低風險。」
「我要測的就是連續極限。保持十秒間隔。」
「明白。」
第十六次。
第十七次。
第十八次。
箱體持續消失，又準確落回地面。
蘇念的心率上升到每分鐘七十八次，額角依舊沒有脹痛。
「第二十次結束。」
「暫停身體掃描。」
兩道低功率藍光從蘇念面前掃過。
「腦部血流速度較測試前提高百分之六點二。鼻腔毛細血管壓力正常。右手食指溫度上升零點三攝氏度。」
「一個月前的第二十次。」
「腦部血流速度提高百分之十一點八。食指溫度上升一點七攝氏度。」
「負荷差多少？」
「當前累計增加百分之三點零八。歷史同期為百分之四點二一。」
「繼續。」
「您已經進入上次出現頭痛的區間。」
「所以更要測。」
第二十一次收取完成。
蘇念閉了一下眼。
「感覺。」
「左側太陽穴有輕微壓力，不到疼痛。」
「等級。」
「零點五。」
「持續時間。」
「不到兩秒。」
「已記錄。」
第二十四次結束，短暫壓力沒有再次出現。
第二十五次，箱體釋放偏差兩點三厘米。
「噁心感？」
「沒有。」
「視野？」
「清楚。」
「手指溫度。」
「比測試前高零點四度。」
「歷史記錄中，第二十五次已經出現明顯噁心。」
「是。」
「第二十六次。」
管家控制機械臂移到蘇念側後方。
一旦她失去平衡，機械臂會托住身體。
箱體再度消失。
第二十七次。
第二十八次。
蘇念抬手碰了一下鼻尖，外層手套沒有血跡。
「鼻腔掃描。」
「未出血。」
「壓力。」
「正常值上沿。」
「還能繼續？」
「符合測試條件。」
「第二十九次。」
耐壓箱落地。
坐標偏差一點六厘米。
「最後一次。」
「第三十次開始。」
蘇念的意識穿過十米距離，完整包裹住箱體。
收取。
釋放。
一百公斤重物穩穩落在黃色區域中央。
測試區上方的白燈轉為綠色。
「測試完成。」
「最終數據。」
「總耗時六分零九秒。三十次平均收取用時一點四五秒，較一個月前提升百分之十點七。」
「精神負荷。」
「累計增加百分之四點八二。相同強度歷史增幅為百分之六點四。」
「身體反應。」
「第二十一次出現短暫太陽穴壓力，沒有持續頭痛。全程無噁心，無視野重影，鼻腔未出血。」
「坐標誤差。」
「平均一點八厘米。一個月前平均三點九厘米。」
蘇念走到測試箱前，用靴尖碰了碰箱體。
「恢復速度要測多久？」
「建議靜坐十分鐘。」
她坐上器械區的金屬椅，拿起保溫杯。
溫熱的紅茶入口。
牆面的精神負荷曲線開始緩慢回落。
三分鐘後，下降百分之零點四。
六分鐘後，下降百分之零點九。
十分鐘計時結束，精神負荷回落到測試前增加值的百分之六十一。
「歷史恢復數據。」
「一個月前，十分鐘內只能恢復增加值的百分之三十八。」
「調用速度提高，消耗降低，恢復也變快。」
「結論成立。」
「頭痛閾值呢？」
「至少從連續二十次提高至三十次以上。」
「鼻血閾值。」
「本次沒有觸及，無法得到準確上限。」
「不需要繼續硬測。」
「這是合理選擇。」
蘇念調出空間戒指的歷史使用曲線。
最早期，她收取幾十噸地下儲油罐時會流鼻血。連續清空大型倉庫，也會出現明顯頭痛。
後來，精神負荷的增長速度逐漸放緩。
經過那次七十二小時禁用，戒指恢復穩定。現在，她自身也開始越過原本的基準線。
「給出原因排序。」
「第一種可能，長期調用形成神經適應。第二種可能，您與戒指的綁定程度加深。第三種可能，精神負荷上限發生實質增長。」
「神經適應能讓收取半徑擴大嗎？」
「未必。它主要影響調用效率與耐受能力。」
「綁定加深呢？」
「可能同時影響速度、精度與作用範圍。」
「第三種。」
「若精神力本身持續增強，所有參數都可能提高。」
蘇念抬起右手。
「和鍛鍊肌肉差不多。」
「比喻基本成立。高頻調用造成消耗，充分休息後完成恢復。下一輪調用能力會略高於原有水平。」
「前提是沒有超過損傷線。」
「是。您在漁具市場出現持續性鼻血，屬於明顯超載。那種使用方式會造成空間邊界震盪，無法作為常規訓練。」
「以後固定訓練。」
「建議每十天一次。日常維持低強度調用，測試日進行三十次標準收放。」
「重量逐步增加。」
「每輪增長不得超過百分之十。」
「距離呢？」
「重量與距離分開測試，避免變量重疊。」
「建立計劃。」
訓練表出現在牆面。
下一次測試重量一百一十公斤，距離仍為十米。
第二階段保持一百公斤，距離提升到十五米。
「按照現有增長速度，三個月後會到什麼程度？」
「樣本不足。採用保守模型，低風險連續調用次數可能提高至四十二次。」
「單次收取重量。」
「重量並非唯一因素。目標體積、結構、連接狀態和距離都會影響消耗。」
「我問理論估算。」
「對於已經分離、結構穩定且距離低於十米的目標，低風險精確收取上限可能提升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五。」
「最大半徑呢？」
「暫時無法推算。」
蘇念把物流園的三維圖調出來。
倉庫、隔離艙和地下管道縮小在牆面。
她曾經收走成排貨架，也曾把埋在凍土裡的大型油罐連根拔起。只要意識能夠完整覆蓋目標，空間便會切斷目標與外界的聯繫。
現在的限制來自距離、精神負荷和目標整體質量。
這些限制正在鬆動。
「管家。」
「我在。」
「把一號倉建築模型標成整體目標。」
整個倉庫被藍色輪廓包裹。
「建築面積四千八百六十平方米。主體鋼結構與地基相連，估算總質量超過一萬七千噸。」
「當前收取概率。」
「接近零。您的有效半徑無法完整覆蓋主體結構，精神負荷也不足以完成剝離。」
「如果半徑擴大十倍呢？」
「仍需考慮地下樁基和結構斷面。」
「擴大一百倍。」
管家停頓兩秒。
「缺少對應精神力模型。」
蘇念看著那座被藍光完整包住的倉庫，眼底第一次浮起明顯興趣。
一百公斤只是起點。
儲油罐也遠遠算不上終點。
只要每一次調用都能讓精神力更強，空間戒指的真正上限，或許從來沒有被原書寫出來。
她抬起手，指尖對準整座倉庫模型。
「如果精神力繼續增長，我能不能把整棟建築一起收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