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將翡翠灣、一號倉和沿途機械標記連成一條白線。
白線以外，整張城市地圖迅速轉紅。
「是否正式啟動封閉期？」
「啟動。」
「請確認活動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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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翡翠灣一號樓為中心，兩公里。」
「物流園一號倉位於限制範圍外。」
「那邊維持無人值守。沒有結構故障、能源中斷或者外部入侵，不過去。」
「遠距離目標全部凍結？」
「凍結。」
「虎字車隊、城東工廠據點和安平縣武裝人員的情報監測呢？」
「保留被動監聽，不主動搜索。」
「極光干擾下，被動監聽效果有限。」
「聽不到更好。」
「封閉期預計持續多久？」
「沒有固定時間。等導航恢復，或者等我把兩公里內每一條路都用腳量清楚。」
蘇念脫下極地服，進入安全屋生活區。
室溫二十六度。
四隻貓已經被留在一號倉，客廳里少了追著掃地機器人亂跑的動靜，只剩發電機組通過隔音層傳來的輕微低鳴。
她看了一眼空著的貓爬架。
「把一號倉寵物區畫面調出來。」
牆面亮起。
四隻橘貓擠在恆溫窩裡，一隻壓著另一隻的尾巴，旁邊自動投餵器剛吐出切碎的熟雞胸肉。
「食慾怎麼樣？」
「今日總進食量一點三公斤，飲水正常，排泄正常。」
「溫度。」
「二十七點一度。」
「機器人每天給它們活動兩次。」
「已經安排。您是否計劃將寵物送回翡翠灣？」
「不送。兩處據點分開，至少不會一起出問題。」
「封閉期內，您與寵物的物理距離超過三十公里。」
「監控沒斷，有線中繼也沒斷。」
「若沿途線路損壞，畫面會中止。」
「那就等必要時再去修。」
蘇念關閉寵物區畫面，進入次臥種植區。
第一批水培生菜已經收割過數次。蔥蒜長得不算整齊，靠牆的菌包表面則出現了發黃區域。
「濕度太低。」
「當前相對濕度百分之五十三。」
「平菇出菇期要高一些。」
「提升濕度會增加牆面結露風險。」
「所以另建一個區。」
「現有次臥面積不足。」
「器械室旁邊的儲藏間。」
「儲藏間存放有兩台備用制氧機、三組水循環濾芯和四十箱密封耗材。」
「轉移到地下設備夾層。」
「夾層溫度僅十二度。」
「設備不怕十二度。」
「部分密封膠建議維持十五度以上。」
「放進恆溫櫃。」
「可以執行。新種植區面積二十三點七平方米，是否全部用於食用菌？」
「百分之七十蘑菇，百分之三十做育苗架。」
「蘑菇品種。」
「平菇、香菇、杏鮑菇。金針菇單獨控溫。」
「香菇菌棒需要木屑基質。」
「空間裡有兩百噸果木碎料。」
「需要粉碎、滅菌、裝袋和接種。」
「設備也有。」
「接種環境需要更高潔淨度。」
「用醫療隔離簾分區，正壓送風，紫外線滅菌。」
「您準備自行製作菌棒？」
「現成菌包會用完。以後總不能指望出去找蘑菇。」
管家投出改造圖。
「儲藏間南側牆體可安裝三排層架，每排六層。中央留出一點二米操作通道，北側布置加濕器和冷凝水回收槽。」
「排風呢？」
「接入獨立過濾管道，避免孢子進入生活區。」
「門做雙層。」
「內層軟密封，外層氣密門。」
「今天能完成嗎？」
「機器人施工預計需要七小時。」
「開始。」
兩台履帶機器人進入儲藏間。
備用制氧機和耗材被逐箱移走，牆面舊架拆除，地板鋪上防水膜。機械臂切割石墨烯保溫板時，安全屋裡響起規律的輕響。
蘇念站在門外看了幾分鐘。
「種植區耗電多少？」
「滿負荷每天二十七點四度。」
「接入C組獨立迴路。」
「C組當前連接廚房備用設備。」
「廚房轉D組。」
「D組連接器械室。」
「那就增加一塊配電板。」
「需要停電四分鐘。」
「生活區不斷電，分區操作。」
「明白。」
她轉身走進書房，調出剛帶回來的實用技術書目錄。
三十四萬七千冊不可能逐本閱讀。
管家已經按機械、電氣、醫療、農業、建築和水處理分成六大類。
「篩選木工基礎。」
「檢索到相關書籍一千二百四十七冊。」
「只留家具結構、榫卯、木材處理和手工工具使用。」
「篩選後九十六冊。」
「建立學習目錄，從最基礎的開始。」
「您要學習木工？」
「封閉期總要做點東西。」
「安全屋現有家具狀態良好。」
「現有家具是現成的。壞一把椅子，我總不能為了一把椅子跑三十公里。」
「空間內存有兩千四百套餐桌椅。」
「那些東西不一定適合據點改造。」
「機器人可以按照圖紙加工。」
「機器人能加工，我也得會判斷它做得對不對。」
「木工區建議設置在器械室外側，避免木屑進入種植區。」
「面積夠嗎？」
「拆除閒置健身區後，可獲得十六平方米。」
蘇念掃了一眼角落裡的跑步機。
「拆。」
「跑步機和綜合訓練架是否收入空間？」
「訓練架保留，搬到客廳。跑步機拆成零件。」
「木工區需要工作檯、台鋸、帶鋸、木工車床和集塵系統。」
「台鋸不用大功率的，選小型精密款。」
「您空間內有七種型號。」
「調出參數。」
七張設備卡片排開。
蘇念點中其中一台。
「這台。」
「額定功率二點二千瓦，最大切割厚度八十毫米。」
「夠用。」
「工作檯高度建議八十五厘米。」
「按我的身高做八十二。」
「工具牆怎麼布置？」
「常用工具伸手能拿到。鋸、刨、鑿分開。電動工具上鎖。」
「安全屋內只有您一人。」
「貓以後可能會回來。」
「貓無法打開電動工具鎖。」
「它們能把東西扒下來。」
「合理。」
木工區改造與蘑菇種植區同時展開。
午飯時，蘇念從空間取出一份剛出鍋狀態的蟹黃拌麵和一碟清炒蘆筍。
她坐在餐桌前，牆上播放著十二樓外部監控。
「樓內還有多少活體？」
「二十四個。」
「比三天前少了兩個。」
「九樓一人死於失溫，五樓一人死於感染。」
「公共頻道呢？」
「受干擾影響，六樓中繼器只能覆蓋五至八樓。不同樓層已無法直接通訊。」
「手機？」
「全部失去基站服務。」
「他們有沒有發現極光影響？」
「六樓倖存者認為是手機欠費。七樓有人嘗試重啟路由器。」
蘇念夾起一筷子面。
「這種時候還修路由器？」
「那台路由器曾接入樓內區域網。他們可能想恢復不同樓層之間的文字通訊。」
「能恢復嗎？」
「公共電纜多處斷裂，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三。」
「陸寒呢？」
「東戶本地供電穩定，過去十二小時沒有無線發射記錄。」
「金屬光譜分析儀開過沒有？」
「監測到兩次十二伏負載，持續時間分別為九分鐘和十六分鐘。無法確認具體設備。」
「假戒指還在他手裡？」
「無法通過牆體確認。」
「繼續盯電壓，不入侵。」
「明白。」
下午，蘑菇區的第一排層架安裝完成。
蘇念換上無菌手套，將從空間取出的平菇菌包逐個碼放上去。
「間距太小了。」
「當前間距二十厘米，符合平菇出菇要求。」
「後面不好采。」
「可增加至二十五厘米，但總容量下降百分之十六。」
「降就降。」
「您空間內的蔬菜足夠消耗數千年。」
「這裡種的不是儲備，是循環能力。」
「已調整間距。」
「加濕器先開一台。」
「目標濕度。」
「百分之八十五。」
「牆面結露怎麼辦？」
「冷凝水槽不是裝好了嗎？」
「若連續運行，門框區域仍可能積水。」
「門框加電熱絲，溫度保持三度。」
「會增加日耗電一點八度。」
「加。」
管家將參數寫入控制模塊。
「平菇區設置完成。」
「香菇區明天再做。」
「為什麼不今天完成？」
「我不趕時間。」
「封閉期第一天，您的外勤次數為零，精神負荷百分之十二，身體狀態適合繼續工作。」
「管家。」
「我在。」
「封閉不是把自己重新變成機器。」
「您的連續外勤周期已經結束，確實需要調整。」
「所以今晚只做一把凳子。」
「現有木料需要選擇。」
「取一塊白蠟木。」
「白蠟木適合承重，但加工硬度高於松木。」
「第一把就用硬的。」
「初學者可能浪費材料。」
「我有一整座木材倉庫。」
木工區的集塵設備啟動後，蘇念把白蠟木固定在工作檯上。
尺寸測量、劃線、切割。
第一根凳腿偏了兩毫米。
管家立刻報出結果。
「左側誤差兩點一毫米。」
「看見了。」
「建議重新切割。」
「刨掉。」
「刨削後，凳腿寬度會減少。」
「另外三根一起減。」
「這樣會增加加工時間。」
「閉嘴。」
「靜默木工輔助已開啟。」
半小時後，蘇念停下刨子。
「我讓你閉嘴，沒讓你關掉集塵。」
「集塵系統仍在運行。」
「也沒讓你真的靜默。」
「需要恢復語音輔助嗎？」
「恢復。」
「右側榫眼深度不足三毫米。」
「這句可以不說。」
「是否再次靜默？」
「不用。」
太陽早已無法從綠色天幕中辨認位置。
機械時鐘走到晚上九點，第一把四腳凳終於擺在工作檯前。
不算精細，四條腿卻穩穩落地。
蘇念坐上去試了試。
「承重測試。」
「當前載荷五十七公斤，結構穩定。」
「加到兩百公斤。」
機器人將鋼板一塊塊壓上去。
「載荷一百公斤，穩定。」
「繼續。」
「一百五十公斤，左側榫接處出現零點三毫米位移。」
「繼續。」
「兩百公斤，位移零點七毫米，沒有開裂。」
「合格。」
「以家具標準判斷，表面處理不合格，邊緣存在毛刺，四條凳腿的誤差仍有零點六毫米。」
「第一把，能坐就行。」
「是否噴塗木蠟油？」
「明天。」
蘇念洗淨手，回到中控室。
十二樓外的監控畫面安靜得過分。
九樓至十一樓的冰坡沒有新痕跡，鈦合金門外也無人靠近。
她正準備關閉外部畫面，東戶門磁記錄忽然跳了一下。
「東戶開門。」
「時間，二十一點十七分四十二秒。」
「陸寒的生命體徵？」
「存在。心率每分鐘六十三次。」
防盜門只打開了一條縫。
陸寒穿著一套拼接過的防寒服，從門後側身出來。他的動作比上次利落，右腿落地時卻有輕微停頓。
手裡還拖著一個黑色袋子。
袋子長度接近一米八，表面被繩索纏了三圈。底部經過門檻時發出沉悶摩擦聲，重量明顯不輕。
蘇念放大畫面。
「材質。」
「軍用防水裹屍袋。表層有低溫脆化痕跡。」
「裡面是什麼？」
「紅外無法穿透。根據形態和拖拽受力判斷，內部為長條形物體，重量約七十至八十五公斤。」
陸寒沒有看西戶的門。
他把袋子背到肩上，沿著走廊走向消防通道。
袋口位置垂下一截黑色束帶，隨著腳步輕輕擺動。靠近中段的地方有五個不規則凸起，形狀和人類手指隔著袋子頂出的輪廓相似。
「追蹤消防通道監控。」
「九樓以上兩組探頭受極光噪聲影響，畫面存在干擾。」
「切聲吶。」
灰白色結構圖覆蓋牆面。
陸寒拖著袋子進入樓梯間，沒有下樓，反而朝上走去。
「十二樓上面還有什麼？」
「頂層設備間、廢棄水箱和通往屋面的檢修口。」
「屋面溫度。」
「零下七十六點九度，陣風六級。普通防寒裝備暴露五分鐘就會造成嚴重凍傷。」
「他帶袋子上去做什麼？」
「無法判斷。」
「袋子裡有生命體徵嗎？」
「未檢測到。」
「屍體？」
「存在較高可能。」
蘇念把手放到黑星手槍旁邊，沒有起身。
聲吶圖上，陸寒已經走到頂層設備間。
他停了十幾秒。
一陣金屬摩擦聲通過拾音器傳回來，像是某塊早已封死的蓋板被人從內部拉開。
「頂層檢修口不是被凍住了嗎？」
「上次自檢時，冰層厚度為一點七米，無法徒手開啟。」
「他提前清過。」
「可能。」
「調取過去七天的結構震動記錄。」
「正在檢索。」
畫面卡頓兩次。
陸寒拖著黑色袋子穿過檢修口，身影消失在探頭盲區。
三秒後，牆體拾音器捕捉到一聲低沉撞擊。
那東西被放下了。
隨後，陸寒的聲音從頂層舊維護頻道傳了下來。
沒有呼叫對象，也沒有解釋。
只有一句壓得極低的話。
「出來吧，屍體我給你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