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片綠光鋪滿天空，大樓里那些還依賴手機和對講機的人，很快就會徹底失去與外界的聯繫。」
管家將這句話錄入極光災害檔案。
「七日搶收計劃已重排。第一日目標，城西應急設備租賃中心與相鄰工具市場。預計出發時間，凌晨四點三十分。」
「備用車狀態。」
「油路加熱完成，履帶張緊度正常，低溫電池電量百分之九十八。」
「空間戒指呢？」
「邊界穩定，精神負荷百分之十九。建議單日峰值不超過百分之五十五。」
「超過五十就返程。」
「已設強制提醒。」
凌晨四點二十八分，一號倉外閘門開啟。
蘇念駕駛主車離開物流園。
這一次，駕駛台上沒有亮起衛星地圖。透明夾板下壓著紙質路線圖，機械羅盤固定在右側，里程計歸零。
「前方三公里，確認標記。」
「左側廢棄水塔基座，發現三角刻痕與反光片。」
「路線正確，繼續。」
「距離第一目標二十一點七公里。」
兩小時後，應急設備租賃中心的捲簾門被液壓擴張器撐開。
蘇念踩過滿地凍裂的塑料外殼，進入設備大廳。
「掃描庫存。」
「一層可用汽油發電機一百七十二台，柴油發電機九十八台，便攜儲能電源六十三台。部分電池已低溫損壞。」
「壞的不要。先收柴油機。」
「左側第三排有潤滑油泄漏。」
「整排隔離。」
「二層貨架檢測到坍塌風險。」
「機器人上去，我不進承重區。」
機械履帶機器人鑽進貨架縫隙，傳回實時畫面。
「二層還有一百零四台小型變頻發電機。」
「貨架整體收取。」
「總重十七點六噸，精神負荷預計上升百分之三。」
「收。」
雲雷紋微熱。
貨架連同設備從畫面中消失，只留下地面壓出的方形冰痕。
管家報出數字。
「本次收取發電設備四百三十七台。」
「相鄰倉庫呢？」
「檢測到六十九台可修復設備。」
「全部帶走。湊夠五百。」
「已完成。當前精神負荷百分之二十六。」
隔壁工具市場的地下庫里，成排工具櫃被凍在冰層中。
蘇念用熱風槍融開鎖扣。
「扭矩扳手，三百四十套。」
「收。」
「液壓千斤頂，一百八十台。」
「收。」
「衝擊鑽、電錘、角磨機，共計七百二十件。」
「檢查碳刷和電池。」
「有線設備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一，充電式設備合格率百分之六十四。」
「只收合格品。」
「手工工具區還剩鋼鋸、銼刀、鉗具、套筒和螺絲刀，約九百套。」
「工具箱一起收。」
當日下午兩點，清單定格在兩千零七十三件。
蘇念沒有停留。
「返程。」
「精神負荷百分之三十九，符合安全線。」
「明天幾點？」
「第二日目標為城南裝配式建材倉，凌晨三點五十分出發。」
第二天，風雪壓住了鐵路沿線的舊車轍。
主車行駛到第七個標記時，慣性導航出現二十八米誤差。
「停車校準。」
「前方四百米有廢棄信號塔，可作為地形參照。」
「羅盤偏轉多少？」
「相較昨日增加三點七度，疑似受磁場擾動影響。」
「指南針列為輔助。以後以機械里程和地形標記為主。」
「已修改雙導航協議。」
建材倉的屋頂塌了一半，地下堆場仍保持完整。
「低溫灌漿料八十四噸。」
「收。」
「防火板六十七噸，矽酸鈣板四十一噸。」
「收。」
「鋁合金型材一百零八噸。」
「切掉變形段。」
「需要二十七分鐘。」
「機器人處理，我去B區。」
「B區承重柱傾斜角一點四度。」
「只取入口十五米範圍。」
「檢測到輕鋼龍骨、結構膠和五金連接件，總重約三十六噸。」
「全部收取。」
當天返程前，建材新增三百零六噸。
第三天的目標是一家停業前正在擴建的口腔醫院。
地下設備庫的保溫條件比外部好，紙箱雖結霜，內層密封袋仍然完整。
「牙科綜合治療椅十二台。」
「收。」
「口腔錐形束CT一台，電路板可能受潮。」
「整機裝進恆溫運輸箱。」
「牙片機三台，超聲潔牙機二十七台，根管馬達三十四套。」
「耗材呢？」
「二層庫房有麻醉針、牙科手機、光固化材料、樹脂、拔牙鉗和縫合包。」
「按保質期分區。」
「部分藥品需要二至八度保存。」
「空間靜止，不受影響。直接收。」
管家掃描完最後一排櫃體。
「設備和耗材足以搭建一個完整的小型牙科診所。」
「備用電路和維修手冊有沒有？」
「控制室內發現紙質維修手冊十七冊，配套電路板八套。」
「手冊單獨裝防潮箱。」
「為什麼優先保留紙質版？」
「斷網以後，廠家不會派工程師來教我修牙椅。」
第四天，蘇念清空了三家分散在近郊的連鎖藥房倉庫。
第一家只剩常見感冒藥和外用藥。
第二家地下庫里存著大量慢性病藥物。
第三家靠近舊醫院，倉庫中還有縫合線、止血材料和家庭制氧設備。
「胰島素冷鏈箱四十六個，其中十二個斷電超過五十天。」
「斷電箱裡的不要。」
「口服降壓藥三千六百盒。」
「檢查包裝。」
「包裝完整，批次可追溯。」
「收。」
「醫用酒精一百二十箱，碘伏八十四箱，醫用棉簽和紗布共計一千九百件。」
「全部收。」
「右側保險柜內有二類精神藥品。」
「開櫃，登記數量。」
「需要保留原始台帳嗎？」
「保留。以後用藥必須有記錄。」
「當前三個藥房庫存已全部收取。」
第五天，她去了城東小型機電市場。
第六天，她繞過虎字車隊曾經活動的高架區域，取走兩座工程維修站里的備用泵、焊機和低溫軸承。
第七天清晨，天空的綠色光帶已經不再消退。
蘇念站在一號倉的車輛緩衝間內，檢查最後一次遠距離外勤裝備。
「今日目標距離翡翠灣十一點三公里，距離一號倉三十四點八公里。」
「任務完成後不返回一號倉，直接進入翡翠灣十二樓觀察站。」
「原因。」
「需要重新校準安全屋本地中繼模塊，同時檢查外牆防線和東戶電壓記錄。」
「遠距離返程只有一次機會。」
「氣象模型顯示，傍晚前風速不會超過五級。」
「極光呢？」
「高能粒子沉降強度已達正常值二十一倍。GPS無法穩定獲取三顆以上衛星，預計今日徹底失效。」
蘇念扣好防護面罩。
「那就趕在它死透以前回來。」
「建議取消最後一個目標。」
「最後目標是冷庫維修公司的低溫壓縮機和備用密封件。安全屋、一號倉、種植區都用得上。」
「當前庫存可維持三年。」
「我要三十年。」
下午一點，冷庫維修公司地下配件倉被清空。
蘇念沒有再去相鄰的製冷劑庫。
「精神負荷百分之四十八。」
「結束任務，返程。」
「GPS出現最後一次有效定位，誤差一千一百米。」
「關掉。」
「已關閉。」
雪地車沿著機械標記駛入城市南側。
極光壓在雲層上，整片天空泛著渾濁綠光。車載短波里沒有人聲，只剩規律的電流噪音。
經過第三個機械標記時，管家突然開口。
「後方標記缺失。」
「哪一個？」
「第六號鋼製反光片未被識別。」
「調低車速。」
蘇念將探照燈轉向路邊。
原本固定反光片的磚牆已經塌陷，積雪吞掉了半條岔路。
「紙質地圖。」
「前方一百八十米應有排水泵站，泵站東側道路通往舊城區。」
「里程計誤差。」
「累計百分之零點三。」
「走東側。」
「東側道路有坍塌記錄。」
「西側要穿高架陰影區，不走。」
「確認東側路線。」
履帶壓過半埋的路牌。
二十分鐘後，翡翠灣一號樓傾斜的輪廓出現在熱成像屏幕上。
「觀察站有線識別完成。」
「地下車庫還能進嗎？」
「南側入口完全封死。北側維修坡道存在一點二米寬通道。」
「車留在外面。」
「室外停放風險較高。」
「收進空間。」
蘇念把雪地車收入雲雷紋空間，沿預留檢修井進入大樓。
十二樓安全屋的鈦合金門依舊保持閉鎖。三萬四千伏靜電網穩定運行，外牆沒有新增破壞痕跡。
暖風吹掉極地服表面的冰屑。
「關閉外部無線模塊。」
「已關閉。」
「本地中繼改為有線。」
「切換完成。」
「GPS最後狀態。」
「十七點四十二分，所有可見衛星信號同時跌出捕獲閾值。持續搜索三分鐘，無有效定位。」
蘇念抬頭看向防彈玻璃外。
綠色極光鋪滿天空，從北面一直延伸到南側地平線。雲層後沒有半點正常夜色，整座死城像被罩進一層發暗的綠紗。
「手機基站呢？」
「周邊所有民用基站失去同步。衛星電話無法握手，短波頻段噪聲覆蓋率百分之九十四。」
「從一號倉到翡翠灣的機械路線能不能復現？」
「可以。但天氣、坍塌和人為破壞會持續改變地形。」
「把今天全部路線寫入本地檔案，紙質版列印三份。」
「正在列印。」
「最後七天收穫匯總。」
「可攜式發電設備五百台，各類建材三百零六噸，工具兩千零七十三件，完整牙科診所設備一套，三個藥房的可用庫存已全部入庫。另有低溫壓縮機十九台、備用密封件四千六百套、工業泵二十八台。」
「夠了。」
「十二處高價值目標仍有四處未執行。」
「刪掉。」
「確認永久刪除任務？」
「保留坐標，標記為封閉期後評估。」
「已處理。」
管家把最新風險圖投到牆上。
所有遠距離路線都被覆蓋成暗紅色。
蘇念摘下手套，將機械指南針放進門邊裝備櫃。
「從現在開始，遠距離外出的風險會成倍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