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時間建議五點二十分。」
「路線長度。」
「單程二十九點四公里。廢棄鐵路可覆蓋前二十一公里，剩餘路段需要穿過西北物流產業帶。」
「建築失穩率。」
「沿途十一棟高層建築進入紅色風險區，已規劃繞行。」
「衛星定位呢？」
「誤差七十八米，繼續關閉。」
蘇念把紙質地圖鋪在桌上。
三個機械定位點被紅筆圈出。
第一處是倒伏的白色風力塔。
第二處是橫跨鐵路的輸煤廊橋。
第三處是一座只剩半邊屋頂的藍色體育館。
「外勤上限。」
「十小時。」
「精神負荷。」
「不超過百分之四十五。」
「如果發現整托盤書籍，收取會比散裝省力。」
「倉儲中心有自動分揀線，大部分新書仍保留原箱包裝。」
「目標順序。」
「機械、電力、醫療、農業、建築、水處理。」
「再加材料學和化工手冊。」
「化工園已經收取過部分紙質資料。」
「那是廠區操作規程，通用技術書也要。」
「已加入。」
清晨五點二十四分，一號倉捲簾門開啟。
主車駛入風雪。
綠色光帶仍掛在北方天幕上。
無線電里只有連續噪聲，慣性導航的偏差每小時增加一點七米。
「第一節點。」
「前方九百米，白色風力塔。」
「反光標記還在嗎？」
「左側塔基檢測到高反射材料。」
蘇念減速通過。
四十分鐘後，輸煤廊橋出現在戰術目鏡里。
橋體已經從中部斷裂，大片鋼架埋進鐵路。
「原路線堵死。」
「右側維護坡道可以繞行。」
「坡度。」
「有塌陷嗎？」
「下方為實土路基。」
「走右側。」
雪地車鏟開積雪，從斷裂廊橋旁緩慢爬過。
車身傾斜角一度超過十一度。
「左側履帶抓地力下降。」
「鎖止差速。」
「已經鎖止。」
「速度降到八。」
「前方二十米有鋼樑。」
「看見了。」
車頭擦著鋼樑邊緣通過。
上午八點十六分，圖書倉儲中心出現在雪幕後方。
四層灰色建築有一半埋在積雪中。
屋頂積雪被風吹出斜坡，東側外牆留下兩道垂直裂紋。
「半徑掃描。」
「八百米內無活體熱源。」
「無線電。」
「沒有人類通信。」
「近期痕跡。」
「南側貨運口有一條舊拖拽痕，形成時間超過四十天。」
「有人進過？」
「拖拽痕止於一輛快遞貨車。車門敞開，內部沒有貨物。」
「倉庫入口呢？」
「均未發現近期破拆痕跡。」
蘇念將車停在地下貨運坡道上方。
積雪清除後，一扇變形的防火門露了出來。
「主體穩定度。」
「百分之七十四。二層西北角樓板存在局部下沉，地下層相對穩定。」
「裝卸區承重。」
「每平方米一點八噸。」
「雪地車不能進去。」
「建議停在坡道外。」
蘇念穿好極地服，背上工具包。
黑星手槍裝入穿甲彈匣。
「今天只搬書，武器夠用。」
「書庫內有大量紙張和塑料覆膜，不建議使用燃燒武器。」
「震爆彈帶兩枚。」
「已放入右側掛袋。」
防火門的合頁已經脆化。
蘇念用撬棍壓住門縫，向外一扳。
上方合頁斷裂，整塊門板斜倒在雪裡。
「空氣檢測。」
「氧氣百分之十九點二，無有毒氣體。」
「粉塵。」
「低於警戒值。」
「進入。」
地下裝卸區堆著大量空托盤。
分揀線停在半途，傳送帶上散落著幾十隻紙箱。
蘇念沒有收取。
「總目錄伺服器在哪？」
「一層控制室。」
「還能啟動嗎？」
「備用電池已經耗盡，可以接外置電源。」
「先過去。」
控制室的玻璃門被從裡面鎖住。
蘇念用玻璃錘擊碎門角，伸手打開機械鎖。
「線路檢查。」
「主機沒有進水，硬碟溫度零下五十九度。」
「直接通電會壞嗎？」
「需要先放入恆溫箱升溫。」
「不能收空間。」
「維修箱可以現場加熱。」
「要多久？」
「二十五分鐘。」
「執行。」
機械臂將主機硬碟拆下，放進保溫維修箱。
等待期間，蘇念檢查了牆上的紙質庫位圖。
技術圖書集中在地下恆溫庫和二層專業書庫。
「先去地下。」
「恆溫庫防火門使用機械鎖，距離七十四米。」
「地面承重呢？」
「安全。」
恆溫庫門上結著一層白霜。
液壓擴張器將鎖舌推斷後，門板緩慢張開。
一排排密集書架出現在燈光下。
紙張吸收了空氣里的微量水分，卻沒有霉變。
「庫內總量。」
「約十一萬冊。」
「類別。」
「機械設計、液壓傳動、內燃機維修、工業電氣、焊接工藝、金屬材料與工程製圖。」
「有重複本嗎？」
「多數教材和工具書各有三十至兩百冊庫存。」
「重複的更好。」
「您準備交易？」
「以後需要技術人員，總不能讓所有人都進我的資料庫。」
「紙質書可以作為獨立交換物。」
「也能避免電子設備失效後沒人會修機器。」
蘇念走到第一排書架前。
「按整列收取會帶走鋼架。」
「鋼架也有用。」
「單列總重三點八噸。」
「分六批。」
第一列書架消失。
隨後是第二列、第三列。
空出的地面留下整齊的錨栓孔。
「精神負荷百分之十三。」
「機械維修類收了多少？」
「二萬七千六百冊。」
「內燃機和液壓優先單列。」
「已經建立索引。」
「電氣類呢？」
「前方五列。」
蘇念繼續收取。
電機繞組、變頻器檢修、配電櫃安裝、繼電保護、柴油發電機維護。
大量書籍連同原箱備份一起進入空間。
「精神負荷百分之二十一。」
「醫療急救在哪？」
「二層東側專業倉。」
「硬碟呢？」
「溫度已經升至零上五度，可以通電。」
蘇念返回控制室，接上便攜電源。
主機運行燈亮起。
幾秒後，庫存目錄出現在屏幕上。
「篩選實用技術類。」
「已篩選四十二萬三千一百冊。」
「比預估多。」
「原統計沒有納入職業院校教材和行業標準彙編。」
「全部加入。」
「農業類分布在三層。」
「三層結構怎麼樣？」
「東南區穩定，西北區禁止進入。」
「醫療急救先收。」
二層樓梯被書箱堵住。
蘇念用戰術燈照向上方。
「這些箱子為什麼堆在樓梯口？」
「標籤顯示為退貨書籍，日期在極寒降臨前兩日。」
「類別。」
「家庭醫學、災害急救和護理教材。」
「倒省路了。」
整批紙箱被收入空間。
精神負荷上升到百分之二十四。
二層專業倉內，醫學圖書按照科室排列。
蘇念只看了一遍標籤。
「基礎解剖、外傷處理、藥物手冊、護理操作和野外急救，全收。」
「臨床專著呢？」
「收。」
「心理學、醫院管理與醫學史？」
「各留一套，其他暫緩。」
「婦產科與兒科。」
「全部收。」
「口腔與眼科。」
「全部。」
「中醫類庫存九千冊。」
「常用藥典、針灸解剖和外傷處理留下，保健養生類不收。」
「已分類。」
紙箱一批批消失。
書庫里的通道逐漸變寬。
「醫療類共收取八萬一千冊。」
「精神負荷。」
「百分之三十二。」
「去農業區。」
三層東側樓板沒有明顯裂紋。
農業書庫的窗戶已經破碎，書架外層覆著薄冰。
靠窗區域有一部分書籍被雪水浸透。
「剔除受潮箱。」
「可回收比例百分之八十三。」
「分類。」
「作物栽培、無土種植、溫室控制、種子保存、土壤改良、畜牧獸醫和食用菌培育。」
「農機維修單獨歸入機械區。」
「確認。」
蘇念先收種子保存和無土栽培資料。
水培生菜只能解決一部分新鮮蔬菜。
以後若溫度回升，土壤、種子和農機都要重新啟用。
「食用菌資料多少？」
「三千六百冊。」
「全部收。」
「畜牧獸醫書籍包含大型養殖場管理。」
「也收。」
「您目前沒有大型活體牲畜。」
「空間不能放活物，不代表以後永遠找不到。」
農業區清空大半。
「精神負荷百分之三十九。」
「剩餘建築、水處理和材料學。」
「負荷上限百分之四十五。」
「只收原箱庫存，不動散架。」
「預計可以控制在百分之四十四。」
「執行。」
建築規範、混凝土結構、地下工程、防水施工、鋼結構焊接和地基處理被逐批收入空間。
水處理區只收了淨水設備維護、污水循環、膜過濾和水質檢驗。
「當前精神負荷百分之四十三。」
「停止收書。」
「今日共收取三十四萬七千冊，包含一萬九千餘冊行業標準與維修手冊。」
「夠用了。」
「印刷設備要看嗎？」
「在哪裡？」
「地下分揀區西側有小型數碼印刷車間。」
「設備重量。」
「兩台工業印表機、四台膠裝機，總重十一噸。」
「今天不收。」
「可以登記坐標。」
「標記，等下次。」
蘇念沿原路返回地下裝卸區。
經過西南角時，戰術目鏡在一排帆布後檢測到大片規則金屬反射。
「停。」
「牆後沒有熱源。」
「那塊帆布蓋著什麼？」
「庫存目錄里沒有記錄。」
蘇念用摺疊刀割斷固定繩。
厚重帆布滑落。
一排木質運輸架露了出來。
架子上豎直固定著大塊深藍色板材，表面覆膜完整，邊角沒有任何碰傷。
「識別。」
「單晶矽太陽能組件。」
「功率。」
「單塊額定功率六百二十瓦，低溫環境下轉換效率會略有提升。」
「數量。」
「第一排一千二百塊。後方還有五排同規格運輸架。」
「總數。」
「七千二百塊。」
蘇念走到最近的運輸架旁。
生產標籤顯示，這批組件原本準備發往西北大型光伏項目，極寒降臨前一天臨時轉入倉儲中心。
「配套逆變器呢？」
「右側箱體檢測到電力電子元件。」
「型號。」
「三百千瓦組串式逆變器，共六十台。另有匯流箱、控制器與低溫線纜。」
「原書里的長期氣候曲線調出來。」
「兩年後，極寒強度開始緩慢下降。第三年夏季，部分低緯地區日照時長恢復至災前百分之四十。」
「現在用不上。」
「當前積雪與雲層會讓發電效率低於額定值百分之三。」
「以後呢？」
「若日照恢復，七千二百塊組件的峰值功率可超過四點四兆瓦。」
蘇念抬起右手，雲雷紋安靜地貼在指尖。
「把這批貨單獨建檔。」
「分類名稱？」
「長期能源戰略儲備。」
「是否現在收取？」
「按整架分批，負荷不得超過百分之四十五。」
第一排太陽能板從地下倉庫中消失。
緊接著是第二排。
深藍色板面一層層退入黑暗。
「精神負荷百分之四十四。」
「剩餘最後一排。」
「收完就走。」
最後一批運輸架消失。
蘇念看著空下來的牆角，扣緊手套。
「把它們全部標紅，等太陽重新露出來，這就是下一套能源命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