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拔出黑星手槍。
槍口壓低，食指貼在扳機護圈外側。
「關閉生活艙照明。」
「已關閉。」
「貓送進內層隔離間。」
「正在執行。」
自動餵食機旁的側門滑開。
最大的橘貓還想往窗簾方向走，清潔機器人伸出軟擋板，將四隻貓一起推入隔離間。
側門鎖死。
生活艙徹底暗了下來。
只有中控屏發出一層極淡的冷光。
「玻璃壓力變化。」
「每次敲擊產生零點二一至零點三八毫米彈性形變。」
「節奏有規律嗎？」
「間隔受風速影響，七秒至十九秒不等。」
「外面有人攀爬？」
「陽台外沿未檢測到承重變化。」
「繩索呢？」
「沒有發現持續拉力。」
又一聲撞擊傳來。
這次更清楚。
金屬先刮過玻璃，隨後砸在右下角。
蘇念沒有靠近窗簾。
她貼著側牆走到控制面板前，按下陽台微型攝像頭的獨立開關。
「只開三號和五號鏡頭。」
「三號鏡頭表面積冰百分之六十七。」
「五號鏡頭信號正常。」
畫面被投到手腕屏幕。
防彈玻璃外只有厚重冰層。
狂風卷著冰粒擦過鏡頭，遠處堆雪在紅外畫面里連成一片灰白。
陽台上看不到人影。
「切換低照度模式。」
「低照度模式會暴露鏡頭紅外補光。」
「關閉補光，只做輪廓增強。」
畫面亮了一層。
仍舊什麼都沒有。
咚！
屏幕右側掠過一道細長黑影。
「回放。」
畫面退回三秒。
黑影從上方掃下，撞在防彈玻璃邊緣，又被風帶回視野外。
「放慢十倍。」
「正在處理。」
黑影表面結著冰，底部有一截斷裂線纜。
每次風向偏轉，它都會從陽台頂側划過。
「識別。」
「疑似外置短波接收天線。」
「一號倉原來的？」
「型號屬於倉儲園區消防調度系統，安裝時間超過十二年。」
「不是已經拆了嗎？」
「主天線已拆除。這一根位於辦公附樓南側，被外層保溫板遮擋，施工掃描時標記為廢棄金屬構件。」
蘇念收回槍口。
「連接點在哪？」
「陽台頂板外側，距離玻璃兩點七米。」
「為什麼今天才斷？」
「固定座長期低溫脆化。剛才陣風達到九級，底部兩枚膨脹螺栓斷裂。」
「剩下幾枚？」
「一枚。」
畫面里的天線再次被風拉回。
金屬杆抽在玻璃上，發出比剛才更重的撞擊。
「照這個頻率，它多久會徹底脫落？」
「固定螺栓可能在二十分鐘內失效。」
「會砸穿玻璃嗎？」
「玻璃不會貫穿，但連續撞擊可能損傷外層電熱除冰膜。」
「斷電。」
「陽台外置線路已經切斷。」
「極地服預熱。」
「您的休息期還剩三十六小時。」
「我不使用空間。」
「外部溫度零下七十三點八度，陣風九級。」
「所以才要現在固定。」
「可以派二號機器人。」
「機器人重心高，陽台寬度只有一點四米。被風掀下去，我還得損失一台。」
「建議使用安全繩雙點固定。」
「準備鋼管、抱箍和低溫結構膠。」
「結構膠需要二十分鐘固化。」
「先用機械抱箍。」
裝備櫃開啟。
一套預熱完成的第四代極地服被機械臂送出。
蘇念穿好內層恆溫衣，扣緊面罩，又在腰間掛上兩根獨立安全繩。
「武器選擇。」
「手槍留在內門。」
「外面沒有熱源，不代表沒有東西。」
「攜槍會增加操作阻礙。」
「綁在胸前。」
「確認。」
蘇念把黑星手槍插入胸前快拔套，又拎起一根一米二長的高強度鋼管。
鋼管兩端焊有固定耳。
四隻寬口抱箍掛在腰側。
「陽台氣密門壓力平衡。」
「外側風壓波動較大。」
「開第一道門。」
內層金庫門滑開。
蘇念進入狹窄緩衝間。
身後的門閉合後，抽氣泵開始降低內部氣壓。
「面罩供氧正常嗎？」
「剩餘供氧時間三小時四十分鐘。」
「安全繩檢查。」
「主繩承重三點五噸，副繩承重一點八噸。」
「固定點？」
「分別連接生活艙主鋼樑與獨立地錨。」
「開外門。」
門鎖解除。
風從開啟的縫隙灌入，撞在蘇念肩側。
她壓低重心，抓住門框邁上陽台。
積雪在防彈玻璃底部凍成半米高的硬殼。
頭頂那根天線杆被風拉成弓形，金屬底座只剩一角連著頂板。
「風速。」
「當前每秒二十六米。」
「給我下一次低谷。」
「預計七秒後。」
蘇念扣住陽台側面的鋼索。
「倒數。」
「二。」
「一。」
風壓短暫下降。
蘇念向前兩步，把鋼管頂在天線杆和陽台護欄之間。
第一隻抱箍套上。
風力重新抬升。
鋼管被壓得震動，手套掌心傳來連續麻意。
「主繩張力百分之二十三。」
「天線杆向外偏了。」
「左移六厘米。」
「看見了。」
蘇念將第二隻抱箍鎖緊。
金屬杆的擺幅被壓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固定座還在開裂。」
「第三隻抱箍給我。」
機械工具包彈開。
蘇念抽出抱箍，扣住天線中段，又將另一端鎖進陽台頂板預留的吊裝環。
「現在呢？」
「擺幅剩餘四點七厘米。」
「不夠。」
「可以切斷天線。」
「切斷後會被風捲走，砸到倉庫外牆。」
「使用鋼纜回收。」
「空間裡有鋼纜，我現在不能拿。」
「維修區存有八毫米備用纜。」
「送過來。」
緩衝間裡的小型運輸機器人沿軌道滑到門邊，機械臂遞出一卷鋼纜。
蘇念把纜繩繞過天線杆。
一端鎖進吊裝環，另一端接入手動絞盤。
「切割點。」
「固定座上方三十二厘米。」
「避開舊線纜。」
「向右兩厘米。」
液壓剪咬住金屬管。
蘇念雙手合攏。
咔！
天線杆從根部斷開。
風將它向外扯去，鋼纜瞬間繃直。
「絞盤。」
運輸機器人啟動絞盤。
斷掉的天線被一點點拉回陽台，最後壓在鋼管支架下。
蘇念用剩餘抱箍將它徹底鎖死。
「撞擊源處理完成。」
「玻璃檢測。」
「外層出現三處淺表劃痕，最深零點六毫米。防彈夾層和氣密層完好。」
「電熱膜呢？」
「右下區域斷路面積百分之四點一。」
「能修嗎？」
「需要從外側更換導電膜。」
「材料一號倉有嗎？」
「有。維修時間約四十分鐘。」
「現在做。」
「外部活動已持續十七分鐘。」
「安全時間還有多少？」
「四代極地服在當前溫度和風速下，建議不超過五十五分鐘。」
「檢查完一起修。」
蘇念沿陽台外側移動。
兩台微型攝像頭的保護罩積冰嚴重。
一條靜電網接地線被冰層拉松，接口處只剩半圈螺紋。
「這根線什麼時候松的？」
「昨晚零點後，電阻出現緩慢上升。」
「為什麼沒報警？」
「尚未達到故障閾值。」
「把閾值下調百分之三十。」
「會增加誤報。」
「誤報比失效好。」
「已調整。」
蘇念重新擰緊接地接口，又用低溫密封膠封住外層。
隨後，她更換損壞的電熱膜，並將攝像頭保護罩上的冰層清理乾淨。
「陽台左上角裝甲板接縫。」
「沒有位移。」
「排水口。」
「完全凍結。」
「清開。」
「當前沒有液態水。」
「日後升溫會有。」
氣動破冰鑽清出一條排水槽。
蘇念又檢查了窗框、機械遮板、靜電網與兩處地錨。
每一枚螺栓都重新掃描。
「外部活動四十九分鐘。」
「還有最後一項。」
「什麼？」
「把那根廢天線拖進緩衝間。」
「它已經固定，不會繼續撞擊。」
「留在外面只會結更多冰，增加陽台載荷。」
絞盤再次轉動。
斷裂天線被拖過冰面，塞入緩衝間。
外門鎖死。
加壓、升溫、洗消依次完成。
蘇念摘下面罩時，額前已經滲出一層汗。
「精神負荷。」
「百分之二十六。外出活動未調用空間，恢復進度沒有受到明顯影響。」
「戒指溫度。」
「高於皮膚一點二度。」
「還有多久恢復正常？」
「預計二十一小時。」
「繼續休息。」
第三天，蘇念沒有再離開生活艙。
她睡滿十小時，吃了四餐，又讓醫療機械臂做了兩次神經反射測試。
倒計時歸零時，雲雷紋恢復成原本的暗銅色。
「先做小規模測試。」
「建議從一公斤物品開始。」
蘇念看向桌上的扳手。
「收取。」
扳手消失。
一秒後，又落回桌面。
「精神負荷變化。」
「上升零點零二，指環溫度穩定。」
「十公斤。」
一箱密封飲用水消失又出現。
「連接正常。」
「五十公斤。」
「沒有必要。」
「確認上限。」
「休整後第一次測試不建議超過二十公斤。」
「那就二十。」
工具箱被收進空間。
雲雷紋沒有發熱。
「空間邊界震盪已經停止。」
「庫存坐標呢？」
「全部正常，未發現錯位與丟失。」
蘇念調出兩周任務表。
前三天的低風險目標已經完成。
第四個坐標位於城市西北角。
「圖書倉儲中心結構重算了嗎？」
「完成。主體為四層鋼筋混凝土倉庫，地下設有恆溫書庫和物流分揀區。」
「有活體熱源？」
「歷史記錄為零，仍需現場覆核。」
「實用書目錄呢？」
「機械維修、醫療急救、農業種植、建築工程、電力控制和水處理，共計三十七萬餘冊。」
「小說和教輔先不動。」
「需要準備紙質索引。」
「今晚列印。」
「外勤等級？」
「橙色。」
管家將路線投上牆面。
蘇念拿起紅筆，在西北倉儲中心外畫了一個圈。
「三天休整結束，明早去西北圖書倉儲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