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老子隨時恭候！」
劉剛得意地怪笑，「不過你老爹可等不到明天了！哈哈哈！」
對講機里傳來老周撞牆的悶響和隱忍的哭腔。
十二樓安全屋內。
蘇念冷眼看著安防中控台上極速跳動的紅色音軌頻段。
「管家，切斷公頻收音。」
她將最後一口蝦餃咽下，「把這些無聊的噪音隔離出去。」
【指令確認。已對外部通信頻道進行靜默處理。】
寬大奢華的客廳里，令人窒息的吵鬧聲頃刻消散。
只剩下新風系統送氣時發出的低頻運轉聲。
這棟樓里的人際衝突，距離影響到她還有極其遙遠的距離。
蘇念靠在羊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用消毒濕巾擦拭著手指。
「一群連基本取暖手段都沒有的難民，想攻破一扇鈦合金裝甲門？做夢也要有個限度。」
她將濕巾扔進智能感應垃圾桶。
【根據當前行為模型推演，劉剛建立的所謂自救委員會，將在四十八小時內面臨內部分裂。】
管家平穩的合成女聲迴蕩在半空，【飢餓與寒冷會驅使底層住戶做出極端行為。他們不會來砸我們的門，而是會先砸向劉剛。】
「這是自然規律。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蘇念站起身，伸了一個極具柔韌性的懶腰，「不過，這些戲碼看多了也倒胃口。」
她走到防彈落地窗前，俯視著外面深淵一般的漫天白雪。
十二樓極高。
冷風如同野獸般拍打著玻璃，卻無法撼動這棟堡壘分毫。
整個十二層，只住了兩戶人家。
西戶是她這座武裝到牙齒的堡壘，東戶則是那個極度危險的變數。
「管家，調出1201室最近三天的外部熱成像記錄。」
蘇念眼神微沉。
【正在調取監控緩存。】
屏幕上跳出一排時間軸。
【1201室業主陸寒，行為軌跡極度克制。近七十二小時內，除外出搜集物資外，未在走廊公共區域停留超過十秒。】
【該目標反偵察意識極強，刻意避開了走廊頂部兩個備用攝像頭的直射盲區。】
「是個聰明的獨狼。」
蘇念轉身走向走廊，「他不惹我，我就當他不存在。只要不越界，我們就井水不犯河水。」
在末世，和高手保持距離，是活下去的第一準則。
蘇念推開主臥旁邊的那間次臥房門。
這裡原本是原主準備用來做衣帽間的，面積足有五十平米，現在卻空空如也。
「管家，測算這個房間的環境密封參數。」
蘇念雙手環抱胸前。
【環境檢測已啟動。】
【次臥四面牆體均覆有高密度保溫聚氨酯層。氣密性達到雙A級標準。室內當前溫度恆定二十四度，環境極度純淨。】
「很好。我要在這裡造一個微型活體生態農場。」
蘇念的眼神中透出難得的興致。
【請詳細輸入生態系統的搭建需求。空間內儲備的高端種植工具已全部解鎖完畢。】
「雖然我在空間裡囤的凍干蔬菜、肉罐頭和脫水果乾足夠吃到下下輩子。」
蘇念在空曠的房間裡踱步，「但人類的基因里，對綠色的新鮮植物有著本能的渴望。一直吃罐頭，心理上會產生極大的厭倦感。」
【極度贊同。研究表明，在密閉空間內接觸活體綠色植物，能大幅降低幽閉綜合徵的發生概率。】
蘇念轉動手上的古銅色指環，一圈肉眼看不見的能量力場在房間中央張開。
「拉四組工業級鋁合金水培立體層架出來。帶自動水循環水槽的那種。」
她下達指令。
空間的扭曲只在一息之間。
四組巨大的銀色多層種植架憑空出現，穩穩砸在實木地板上。
「管家，接管種植架的中控面板，接駁水管。」
蘇念走向第一組架子。
【供水管道已連結。二級逆滲透淨水系統已開啟。水槽正在蓄水。】
「光照不夠。調十組全光譜LED植物生長補光燈，外加四台工業級加濕器。」
蘇念意念再動。
各種頂尖的農用設備如同變魔術般填滿了這個原本空蕩蕩的房間。
補光燈通電的那一刻，整個次臥被極度柔和的粉紫色光線籠罩。
「調節光照參數。模擬亞熱帶季風氣候的日照時長。」
蘇念指揮著細節布局。
【日照程序已設定：每天光照時間十五小時，黑暗時間九小時。加濕器已啟動，當前環境濕度拉升至百分之六十五。】
「把一號貨架的育苗海綿鋪好。」
蘇念從指環里取出一大包防潮塑封的種子，「水培生菜，周期極短，抗病性強。最適合打底。」
她撕開包裝，將那些顆粒飽滿的種子均勻地灑落在一排排海綿孔洞裡。
【正在為您調配專用水培營養液。主成分：硝酸鉀、硫酸鎂、磷酸二氫鉀及微量元素矩陣。】
清澈的營養液順著循環管道，極度精準地滴入每一個水槽底部。
「二號架子，走蔥蒜和香菜。」
蘇念走向下一個區域，「沒有這三樣，吃火鍋和烤肉的時候總覺得少點靈魂。」
【設定接收。香辛料植物生長預案已啟動。預計十四天後可進行初步採摘。】
「架子太多了，占地方。」
蘇念看著剩下的兩組鋁合金架子，「把它們收回去。換兩排實木發酵架出來。」
指環光芒一閃，金屬架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排帶著原木香氣的寬大木架。
【您打算引入真菌培育項目？】
「蘑菇的轉化率最高。」
蘇念打了個響指，「把空間裡的菌菇包拿出來。平菇、金針菇、香菇、杏鮑菇，各來五十包。堆滿這兩排木架。」
幾百個黑色的長條形菌菇包極其整齊地碼放在架子上。
「管家，調高真菌區的局部濕度。」
蘇念伸手摸了摸菌包上的透氣孔。
【超聲波霧化器已定向覆蓋。木架區域濕度穩定在百分之八十五。】
蘇念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這片在末世里極度奢侈的綠色農場，心情十分舒暢。
在這個全城餓殍、門外隨時死人的地獄裡，她在恆溫如春的屋子裡種菜。
這就是物資壓制帶來的絕對底氣。
「開啟自動巡航監控。」
蘇念轉身走向門口。
【農場接管完畢。空氣淨化與除菌模塊將在夜間自動運行，確保無病害侵入。】
門鎖在她身後發出清脆的接合聲。
蘇念走到主臥的洗手間，準備清理手上的泥炭土殘渣。
寬大的智能感應水龍頭流出溫熱的純淨水，她按出幾滴帶著清冽香氣的殺菌洗手液，慢條斯理地搓揉著泡沫。
【警告！偵測到異常信號入侵！】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突然在洗手間的全息鏡面上爆響。
【防禦矩陣外圍聲吶感應器被觸發！】
蘇念手上的動作驟停。
水龍頭還在嘩嘩流水，她連擦手的動作都省了，右手極其敏捷地摸向腿環上的黑星手槍，大拇指直接壓下保險。
「切出實時監控畫面！」
蘇念的語氣森寒。
【畫面已同步至鏡面顯示器。】
全息屏幕閃爍，頃刻將走廊上的景象投射出來。
這片布滿焦炭暴徒屍體、通著三萬兩千伏高壓靜電的絕對禁區里，竟然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走廊的冷風順著炸裂的排氣扇倒灌進來，溫度低至零下六十度。
陸寒貼著東戶的門框，手裡握著一把漆黑的戰術短刀，極度警惕地盯著對門。
他剛剛包紮完右臂上被變異猞猁抓出的深可見骨的傷口。
那是他去三公里外的軍用基站偷拿高頻通訊器時留下的代價。
極度消耗體能後，他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空氣中一股極度隱蔽的氣味。
那是從西戶門縫裡透出來的，高級木炭燃燒和新鮮泥土混合的味道。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倖存者該有的味道。
這個膽小如鼠、一見面就結巴的女人，根本就是在演戲。
他看著地上那幾具被高壓電燒成黑炭的暴徒屍體，眼神猶如極地寒冰。
能擁有這種級別的防禦網，她手裡掌握的資源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陸寒沒有去碰那扇帶有致死電壓的大門，而是從戰術口袋裡摸出一個硬幣大小的金屬貼片。
軍用骨傳導拾音器。
他要聽聽，那扇門後面，到底藏著多大馬力的軍工發電機。
他踩著極度輕盈的步法，避開地上的焦屍，將拾音器按在了兩戶之間的承重牆上。
蘇念隔著屏幕，看著陸寒的舉動，眼底的殺意毫不掩飾。
「管家，他在幹什麼？」
【目標人物正使用微型骨傳導拾音器，企圖截獲堡壘內部的低頻機械震動波紋。】
管家語速極快，【一旦波紋數據被破譯，他將知曉我們擁有不受極寒影響的獨立能源系統。】
蘇念冷笑出聲。
「這就是特種兵的職業病，永遠在試探底線。」
她拿起一塊乾燥的毛巾，擦乾右手，「可惜，他挑錯對手了。」
【是否開啟外部防禦網主動攻擊模式？】
「不用。電網的距離夠不到承重牆。我要讓他長點記性。」
蘇念大步走出洗手間，走向客廳的安防中控台，「啟動次聲波反制發射器。」
【目標鎖定中。請選擇輸出頻率。】
「三赫茲定向低頻脈衝干擾。」
蘇念的手指極其果斷地按下發射鍵。
【指令執行。三赫茲聲波已穿透承重牆。警告：該頻率極易引起人體內臟共振與重度眩暈。】
監控畫面里。
陸寒戴著單邊監聽耳機，身體極度專注地貼著牆壁。
突然，他的動作極其僵硬地定住了。
緊接著，他的身體重重往後踉蹌了一大步，喉結劇烈翻滾。
反應極其恐怖的陸寒，在零點五秒內反手拔出戰術短刀，極其精準地挑飛了牆壁上的拾音器。
金屬貼片落地的剎那，核心主板直接爆出一股白煙，徹底報廢。
陸寒死死盯著西戶的大門。
那雙猶如深淵孤狼般的眼睛裡，沒有畏縮，只有被徹底激發的警惕與極度危險的探究。
他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蘇念站在中控台前，隔著攝像頭，與那道目光隔空碰撞。
她沒有躲避，也沒有退讓。
在這個冰封的地獄裡，實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管家，打開外部高音喇叭。」
蘇念端起手槍，槍口垂在身側。
【擴音通道已建立。】
蘇念按下紅色通訊鍵。
清冷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猶如尖刀般在十二樓走廊里突兀響起。
「陸先生。」
蘇念對著麥克風低語，「我的牆，好聽嗎？」
走廊的風裹挾著雪粉，粗暴地拍打在牆體上。
陸寒咽下喉嚨里翻轉的血腥味，一腳將地磚上報廢的金屬拾音器踢開。
他背靠著承重牆，右臂戰術服裂口處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珠。
前世的記憶里，對門這個叫蘇念的女人在極寒降臨的第三天就被活活凍死，屍骨都被樓下那群惡鬼拖走。
他原本以為西戶這種極高規格的防爆改裝，只是一隻待宰肥羊的臨死掙扎。
可剛才那道精準度極高、波段控制極其老辣的聲波攻擊，徹底推翻了他所有的經驗預判。
這個女人不僅活著。
還掌握著能夠完全規避紅外偵測的獨立微型能源網。
陸寒沒有任何被威脅的惱怒。
在這人吃人的世道，同情和退讓才是催命符，蘇念夠毒、夠狠，反而讓他確信對方有坐上賭桌的絕對籌碼。
「軍用級次聲波防線。你手裡的底牌，比我預估的還要硬。」
陸寒的聲音穿透戰術面罩，沙啞且沉悶。
蘇念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通過擴音器在死寂的樓道里迴蕩。
「既然懂行，就該知道越界的代價。看在對門一場的份上，這是第一次警告。再有下次，頻率就不是三赫茲，是致死量。」
陸寒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盯著那扇純黑色的鈦合金裝甲門，拋出一個帶有極強試探性質的情報。
「六樓那群蟲子，已經被劉剛徹底逼上了死路。」
陸寒調整了一下呼吸頻率，「大樓承重牆內部結構的鋼筋，已經被零下七十度的極寒徹底凍脆。最遲明晚，他們會用收集來的工業硝銨製作土製炸藥，直接從十樓天花板定點爆破，從下方破你的防禦局。」
十二樓安全屋內。
蘇念的手指輕輕敲擊著中控台的大理石台面。
炸樓？
劉剛那幫餓到啃樹皮的廢柴，居然還藏著懂爆破的技術兵種。
她完全可以憑藉空間裡的重火力，在對方引爆前把整棟大樓的下半截全部洗地。
「這棟樓要是塌了，十二層粉碎，你也得被活埋。」
蘇念語調平緩，「陸先生特意跑來送情報，難道是想讓我開門，請你吃頓熱飯？」
極其高維的譏諷。
陸寒隔著牆壁，完全能想像出那個女人坐在恆溫房間裡，喝著熱茶看戲的傲慢姿態。
「我沒那麼無聊。」
陸寒握緊戰術短刀的刀柄，「我只是來確認，當外部暴徒擊穿大樓時，你會不會成為拖我後腿的累贅。」
「那你現在得出結論了？」
蘇念冷笑。
「得出了。你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麻煩。」
陸寒推開1201室的房門，背對著西戶的紅外監控探頭，「所以，作為鄰居，免費送你一個等價的情報。」
蘇念臉上的漫不經心全然收斂。
她扣住黑星手槍扳機的食指極度繃緊。
走廊的狂風中，陸寒的嗓音穿透呼嘯的風雪，帶著極其濃烈的血腥氣。
「城西704軍工庫里的那頭獨狼，順著我車底履帶的血跡，已經摸進地下二層車庫了。」
陸寒邁進漆黑的屋內，「今晚別睡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