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靠在羊絨沙發的靠背上,左手端起白瓷茶杯,輕輕吹開普洱茶湯表面的熱氣。
十二樓的恆溫系統穩定運作,出風口輸送著帶著負氧離子的暖風。
她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
「劉經理!劉剛!你放過我女兒,我屋裡還有一把防身用的西瓜刀,我全交給你!」
女人破音的哀嚎在公頻里迴蕩,帶著濃烈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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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老子現在要的是能塞進肚子裡的碳水!」
劉剛粗糲的聲音滿是暴虐,「孫強,把那半包米拎上。這娘們要是再敢叫喚,直接把窗戶玻璃給她砸了,讓她倆在屋裡涼快涼快!」
伴隨著重重的摔門聲,四樓的動靜逐漸被一陣撕心裂肺的低泣所取代。
蘇念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茶香在唇齒間散開。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一下全息投影的操作面板。
「管家,切入六樓的聲吶雷達探測。」
蘇念將茶杯放回大理石桌面,「看看劉經理這齣殺雞儆猴的戲,能唬住多少人。」
【正在重建六樓公共走廊聲學模型。】
管家的女聲在寬敞的客廳內響起。
【檢測到劉剛與孫強已返回六樓602室。目前走廊聚集了七名男性存活者,未持有熱武器,但均攜帶鈍器及長柄利刃。】
蘇念看著屏幕上用紅色圓點標註的熱源,嘴角扯出一個冷硬的弧度。
六樓的熱鬧,才剛剛開始。
「劉剛!你給老子滾出來!」
公頻里突然炸開一個暴躁的男聲。
聲音里透著長時間挨餓的虛弱,卻被憤怒強行頂到了極點。
這是住在五樓的老周,平日裡在業主群里從不輕易說話的五金店老闆。
劉剛那邊傳來打火機點燃劣質香菸的脆響。
「老周啊,火氣這麼大幹什麼?」
劉剛的語氣極其傲慢,「沒聽見剛才四樓那個瘋婆娘的下場?怎麼,你也想讓孫強去你家五樓串個門?」
「少拿那個套路來嚇唬我!」
老周咬著牙,背景音里傳來金屬管敲擊牆壁的震響。
「你他媽搶糧食我們管不著!但那兩百升柴油是小區的公共財產!是用我們的物業費買的備用能源!你一個人霸占在六樓,算什麼東西!」
公頻里陷入短暫的死寂。
隨即,另外幾個雜亂的聲音也跟著在頻道里附和。
「就是!憑什麼你一個人躲在六樓吹暖風!」
「我家裡七十歲的老母親已經凍得失去意識了!劉剛,你今天必須把油分出來!」
「對!把油分了!不然大家一起死!」
七八個業主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了微弱的聯盟。
人一旦被逼到絕境,連平日裡對強權的恐懼都會被求生本能壓制。
蘇念拿起銀質餐叉,切開盤子裡那個流沙包。
金黃色的內餡順著豁口淌出,帶著濃郁的奶香。
「他們這是找錯要命的軟肋了。」
蘇念將沾著流沙的糕點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樓下。
劉剛非但沒有被這陣仗嚇住,反而發出極其猖狂的大笑。
「公共財產?」
劉剛吐出一口煙圈,聲音通過對講系統傳遍大樓的每一個角落。
「老周,你腦子是被零下七十度的雪給凍壞了吧?現在外面全是冰雕!連王法都被凍碎了,你跟我講物業費?」
老周在對講機那頭喘著粗氣,「你到底給不給!我老父親的體溫已經掉到三十度了!再不取暖,人就真沒了!」
「沒了好啊,沒了剛好省糧食。」
劉剛極其惡毒地接了一句。
「你個王八蛋!」
老周的聲音徹底失控,伴隨著極其猛烈的砸門聲。
「哐!哐!哐!」
鐵管砸在六樓防盜門上的聲音,順著樓板直接傳到了十二樓的音頻接收器里。
蘇念靠著沙發,看著屏幕上聲吶反饋的波紋震盪。
老周不是一個人。
監控殘影顯示,他身後還跟著六個同樣餓得雙眼發綠的男人。
每個人手裡都拎著消防斧、撬棍或者從家裡拆下來的鐵床腿。
「砸?你們有能耐就接著砸。」
劉剛根本沒有開門的意思,隔著門板扯著嗓子喊。
「602的門裡面頂了三個裝滿土的花盆,外加兩個實木沙發。你們這幫兩天沒吃飯的軟腳蝦,就算是把胳膊砸斷,也別想破開這道門!」
門外的砸門聲停頓了一下。
「劉剛,我們不白要。」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插了進來,明顯帶著哀求,「我家裡還有兩罐午餐肉。我拿一罐換你十升柴油,行不行?」
「我……我可以用我老婆的首飾換!金項鍊!純金的!」
聯盟的陣腳在劉剛的絕對防禦面前,開始出現崩塌。
這就是底層人的悲哀。
連魚死網破的資本都沒有,只能互相踩踏。
劉剛躲在安全的門後,徹底拿捏了這群人的死穴。
「換?可以啊。我劉剛最講道理,也是自救委員會的會長,肯定不會看著大家去死。」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塑膠袋摩擦的細碎聲。
「想取暖,想吹暖風,就得按我定下的規矩來!」
劉剛提高了音量,確保整棟樓都能聽見。
「從現在起,柴油一滴也不外流!但凡上繳了十斤糧食的家庭,可以獲得在六樓走廊吹半小時暖風機的資格!」
「十斤糧食?半小時?!」
老周在頻道里發出絕望的咆哮,「你這是在喝我們的血!現在誰家裡還能拿得出十斤米!」
「拿不出?拿不出就抱著你老爹的屍體在屋裡等死吧!」
劉剛徹底撕破臉,「少拿道德來綁架我!要麼交糧,要麼滾蛋!」
十二樓安全屋內。
蘇念冷笑著搖了搖頭。
「真是一場極其精彩的無本買賣。」
她看著面板上六樓的室溫數據。
【602室當前溫度:零下十九點四度。】
管家適時彈出最新數值。
【聲學分析確認:602室內部未出現任何發電機組運轉的機械低頻噪音。】
劉剛的柴油根本就點不著。
兩百升工業用油,沒有特殊的抗凍添加劑,在極寒之下早就變成了跟石頭一樣堅硬的廢品。
他現在就是個連打火機都按不下去的廢人,卻用這堆廢油,把樓下所有業主的口糧榨乾。
「他比我想像的還要貪得無厭。」
蘇念站起身,走到防彈玻璃窗前,看著外面鋪天蓋地的白雪。
這就是末世。
最可怕的從來不是零下七十度的嚴寒,而是為了活下去,可以肆無忌憚突破下限的同類。
六樓的走廊上。
老周死死捏著手裡的鐵管,手指凍得僵硬。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耳邊是鄰居們開始低聲商量要不要回家拿最後半袋米來換命的竊竊私語。
妥協,就是死路一條。
今天交十斤,明天就會要二十斤。
老周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對講機。
「你他媽就是個趁火打劫的畜生!」
老周咬牙切齒地對著麥克風嘶吼,「信不信我明天帶人砸開你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