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東戶防盜門極輕的落鎖聲，十二樓走廊再次陷入狂風呼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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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靠在安防中控台前，手指輕輕摩挲著台面的邊緣。
監控畫面里，那幾具碳化的焦屍依然和地磚凍在一起，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陸寒身上那股極度凌厲的血腥氣。
「管家，把地下二層車庫的紅外熱成像圖調出來。」
蘇念轉身走向沙發，「那頭從704軍工庫跟來的獨狼，現在在什麼位置？」
【指令接收。正在切入地庫底層監控網絡。】
管家的合成女聲迅速響應，【由於地庫溫差較小，熱成像捕捉成功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五。】
全息屏幕上，原本漆黑一片的地下車庫C區，跳出一個隱約閃爍的暗紅色光點。
那個光點極其謹慎，正貼著陸寒那輛黑色越野車的盲區，以一種違反常人生理極限的極其緩慢的速度移動。
「特種作戰里的潛行步法。」
蘇念端起茶几上有些變涼的普洱茶，「他順著血跡找到了車，肯定能順著陸寒留在步梯上的氣味找到這棟樓的上層。」
【根據目標心率與體溫波動分析。】
管家播報，【該目標在極端低溫下徒步超過三公里，體能消耗已達臨界值。他並未直接順著樓梯上行，而是停留在地庫通往一樓的消防門後。】
「他在等。等體力恢復，或者等這棟樓里的人露出破綻。」
蘇念將茶水倒進智能垃圾桶，「這種人習慣了在暗處當獵手，在沒有摸清地形和火力配置之前，他連一片雪花都不會碰。」
【是否需要啟動通風管道的外接強酸噴霧？可以將目標直接封殺在地庫入口。】
「不需要。大樓下面住了兩百多號正餓得發瘋的活人。這頭狼只要進樓，第一口咬的絕對不是我們。」
蘇念拉了拉身上柔軟的居家服，走向主臥，「把十二樓的獨立防禦網滿載運行，三萬兩千伏電網掛載到最高冗餘。只要他敢踏進頂層半步，直接把他燒成灰。」
【防禦矩陣已鎖定。生態循環系統運轉正常。祝您晚安。】
極寒降臨第十四天的長夜，外面的氣溫穩定在零下七十三度。
狂風裹挾著冰晶，像是無數把刮骨鋼刀一樣切割著這棟搖搖欲墜的高樓。
蘇念睡在一個恆溫二十六度、鋪著頂級鵝絨被的寬大雙人床上，甚至連外界的一絲風聲都聽不見。
第二天清晨八點。
蘇念準時睜開眼，洗漱完畢後，從空間裡端出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上面還鋪著兩個煎得金黃的溏心蛋。
她走到監控屏幕前，咽下一口濃郁的高湯。
「匯報大樓晨間動態。」
蘇念拿著筷子，聲音平靜。
【公共通訊頻道從凌晨五點開始，發生過十三次小規模聲學異常。】
管家的聲音迴蕩在客廳，【五樓和四樓有住戶嘗試結盟，試圖衝破劉剛在六樓設置的路障。但由於嚴重營養不良和低溫虛脫，衝鋒在三分鐘內瓦解。】
「沒出人命？」
蘇念咬開溏心蛋，蛋液濃香。
【六樓發生過鈍器擊打聲，推測有兩人骨折。劉剛重申了繳納口糧的規矩。大樓內部生存底線已跌破常規道德閾值。】
就在管家匯報的同時，中控台的一號紅外探頭突然發出極其輕微的「滴」聲。
這代表著，走廊上有活體目標出現。
蘇念抬起頭，目光鎖定在十二樓走廊的監控畫面上。
「切主屏，放大畫質。」
【畫面已同步。1201室業主，進入公共區域。】
監控畫面中，對門東戶那扇厚重的防盜門被推開一條縫。
隨後，陸寒高大的身影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蘇念放下筷子，雙手抱胸，眼底閃過一絲帶著嘲弄的銳利。
陸寒今天的裝扮，甚至可以用極其臃腫來形容。
他最裡面應該穿的是軍用級別的保暖內衣，但外面卻套著一件厚重得有些誇張的老式軍大衣。
這還不算完，在那件軍大衣的外面，竟然還用防水油布和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保溫隔音棉，手工縫製了一件極其笨重的土製防寒服。
他的臉被厚厚的羊毛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眼睛上扣著一個寬大的專業防風滑雪鏡。
這套裝扮，在零下七十度的環境裡，能最大程度減緩體溫流失，但代價是極大地犧牲了肢體的靈活性。
「他這身行頭，走起路來像頭熊。」
蘇念冷眼看著屏幕，「管家，分析他這身裝備的重量和抗寒極限。」
【紅外掃描完成。】
管家快速羅列數據，【該自製防寒服總重約十七點五公斤。未能形成密閉的內循環保暖生態。預估在室外零下七十度環境中，最大活動時長為四十五分鐘。超過此時限，末端神經將不可逆凍傷。】
「四十五分鐘。除去上下樓和徒步積雪區的時間，留給他搜尋物資的空當少得可憐。」
蘇念看著陸寒的動作。
畫面里，陸寒踩著一雙加裝了防滑釘的重型戰術靴。
他沒有走向那兩部早已經被極寒徹底凍死的電梯，而是極其乾脆利落地轉身，直接走向了黑洞洞的樓梯間。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遲疑。
很顯然，這是一個有著極其明確目標的外出搜刮行動。
但真正讓蘇念視線定格的，並不是他要去哪。
「管家，拉近三號探頭的焦距。」
蘇念指著屏幕上陸寒的背影，「看他背上的東西。」
【光學放大執行。】
畫面定格。
陸寒那寬厚的背上，背著一個容量超過八十升的極限探險級雙肩登山包。
那個包已經被撐得完全乾癟，所有的扣具全部打開，顯然是準備用來裝大件物品。
不僅如此。
他的左右兩隻手裡，還各攥著一個摺疊起來的深色大型帆布購物袋。
這種袋子極其結實，末世前經常用來裝運建材或者幾十斤重的大米。
蘇念靠在沙發上，嘴角扯出一抹極度冷酷的笑意。
「這就是沒有無限靜止空間的下場。」
蘇念看著那個在風雪樓道里孤獨前行的背影，「就算你戰術素養再高，反偵察能力再強，面對這漫天大雪和成噸的物資，你也只能用最原始的人力去背。」
【推算該目標滿載負重極限。】
管家冷靜地補充，【在零下七十度環境下，身穿十七公斤防寒服，外加八十升背包和雙持手提袋，一旦滿載，總負荷將突破七十公斤。這將成倍加速他的體溫流失與卡路里消耗。】
「管家。」
蘇念看著陸寒的背影消失在十一樓的拐角處，語氣里透著一種身處高維的極度從容。
【在，請吩咐。】
「把一樓到六樓的樓梯間監控拾音器全部打開。」
蘇念重新拿起筷子，「他帶著這麼大的空包下樓，要靠一己之力把物資背上來。我倒是很好奇，下面那群餓瘋了的鄰居，會不會把他當成一頓行走的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