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靠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騰騰的熱可可,氤氳的白氣模糊了她冷漠的眉眼。
中控屏幕上,三個穿著黑色防寒服的男人正緊貼著檢修窗。
領頭的那個動作很熟練,從腰間抽出一把戰術摺疊刀,精準地順著通風管道外部的防塵網邊緣劃下去。
「老三,準備瓦斯罐。」
領頭人頭也不回地吩咐,「只要這道過濾網一破,直接把瓦斯噴進去。記得把外面的主通風口用塑料布封死,讓她在裡面吸個痛快。」
「明白。」
身後那個被稱為老三的男人,立刻從背包里掏出兩罐軍用級別的催淚瓦斯,大拇指已經扣在了拉環上。
「大哥,劉剛那個廢物說這門怎麼都砸不開,咱們從管道放毒,她就算不被毒死,也得乖乖開門跑出來換氣。」
「別廢話了,動作快點。」
另一個男人低聲催促,「這走廊里太他媽冷了,我手都快凍僵了。」
「咔噠。」
一聲極輕的脆響。
外部防塵網被領頭人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隙。
黑漆漆的通風管道暴露在冷光手電的照射下。
「得手了。」
領頭人眼裡閃過一絲貪婪,側開身子,「老三,灌進去!」
老三迫不及待地拔掉拉環,將瓦斯罐的噴嘴死死卡進管道縫隙里,用力按下了釋放閥。
「嗤——」
濃烈的白色煙霧瞬間從罐體裡噴涌而出,順著管道向內瘋狂灌注。
「這就行了?」
老三凍得直哆嗦,聲音里透著興奮,「咱們在這兒等三分鐘,等那娘們自己開門爬出來求饒,這屋裡的東西就全是咱們的了。」
「警惕點,別翻車。」
領頭人死死盯著那扇純黑色的鈦合金大門。
安全屋內,蘇念看著監控畫面,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
她隨手將熱可可放在中控台上,修長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了兩下。
「警告,外部區域檢測到高濃度刺激性氣體。」
系統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控制室內響起。
「關閉虛假外循環進風口。」
蘇念淡淡地下達指令,「啟動管道逆向清理程序,排風檔位,最大。」
「指令確認。逆向渦輪風機已啟動。」
走廊里。
老三手裡的兩罐瓦斯剛剛噴完,還沒來得及撤回手。
突然,那截黑洞洞的通風管道深處,傳來一陣極其沉悶的、如同怪獸甦醒般的低吼。
「嗡——」
「大哥,這管道里什麼動靜?」
老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臉湊過去想聽清楚。
「躲開!」
領頭人臉色巨變,伸手想去拽他。
晚了。
一股極其狂暴的逆向氣流,如同十二級的颶風,順著那條通風管道狂噴而出!
那原本被灌進去的催淚瓦斯,以比進去時快十倍的速度,全數被倒逼了回來。
高濃度的白色毒煙像一顆炸彈,直接在老三的臉上爆開!
「啊——!!」
老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雙手死死捂住眼睛,整個人仰面栽倒在走廊的冰冷地面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救命啊大哥!」
狹窄的檢修口區域瞬間被高濃度的催淚瓦斯填滿。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走廊里,這些刺激性氣體沒有快速消散,而是像粘稠的毒液一樣附著在他們的防寒服和護目鏡邊緣。
「咳咳咳……操!」
領頭人被嗆得連連後退,胃部劇烈痙攣,眼淚和鼻涕控制不住地往下流,瞬間就在面罩上凍成了冰碴。
「走!快走!」
另一個男人也中了招,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摸索,跌跌撞撞地往樓梯口的方向爬,「這他媽根本不是普通的排風管道!裡面有高壓風機!」
「劉剛你個王八蛋!敢陰老子!」
領頭人強忍著肺部仿佛被火燒的劇痛,一把拽住還在地上打滾的老三的領子,像拖死狗一樣拖著他往樓梯間退。
三個人來的時候像幽靈,走的時候像三條喪家之犬。
走廊里留下一地的瓦斯罐和摺疊刀。
蘇念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里狼狽逃竄的三個背影,連聲波驅逐器都沒懶得用。
軍工級內循環系統,採用的是潛艇級別的三層氣閘設計。
他們撬開的,不過是蘇念故意留在外面迷惑人的廢棄外接管道罷了。
她重新端起熱可可,抿了一口。
濃郁的巧克力香氣在口腔里化開。
就在她以為今晚的鬧劇到此為止時,走廊另一端的電梯口,又傳來了輕微的異動。
蘇念眼眸微抬,將監控畫面切到了電梯門外的區域。
電梯雖然早就停擺,但旁邊那扇厚重的防火門被人極其緩慢地推開了。
三個人影做賊心虛地探出頭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腦袋上纏著繃帶、裹著足足五層厚重羽絨服和棉大衣的物業經理劉剛。
他手裡攥著一根兩米多長的粗壯鐵撬棍,凍得嘴唇發紫,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
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個穿著破舊保安大衣的男人,手裡同樣拿著撬棍和消防斧。
「劉經理,那幾個拿錢辦事的僱傭兵剛跑了。這娘們兒門太邪門了,咱們這幾根破鐵棍能行嗎?」
其中一個高個子保安壓低聲音,聲音抖得像篩糠。
「少廢話!」
劉剛壓著嗓子低吼,眼神里透著孤注一擲的瘋狂,「那幾個人是蠢!他們去搞什麼通風管道,這鈦合金大門才是關鍵!只要門縫能撬開一條縫,這寒風灌進去,她那破屋子五分鐘就得變成冰棺材!」
「可是她有那個會讓人流鼻血的聲波武器啊。」
另一個矮個子保安縮了縮脖子,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監控攝像頭。
「怕什麼!現在的溫度比白天低多了,外面的設備電池肯定扛不住!」
劉剛咬了咬牙,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她要是敢開門,咱們就衝進去弄死她。她要是躲著不出來,咱們就把這門鎖給絞了!」
蘇念看著監控里劉剛那張貪婪扭曲的臉,微微搖了搖頭。
這群人的智商,似乎已經被極寒凍成了冰渣。
「既然這麼想玩,那就給你們換點新花樣。」
蘇念放下杯子,手指在音頻控制界面上划過,避開了大功率的聲波發生器。
在這個溫度下,確實需要保留設備的蓄電能力。
她選中了一個名為「高頻金屬刺耳噪音_V3」的音頻文件,直接將走廊的隱形揚聲器音量拉到了最高。
走廊里。
劉剛帶著兩個保安,躡手躡腳地挪到了那扇純黑色的鈦合金金庫門前。
「把撬棍對準門鎖下面的那條縫!一、二、三,一起用力!」
劉剛指揮著,將手裡的撬棍狠狠插向門縫。
就在撬棍剛剛碰到金屬門框的那一剎那。
「吱——————!!!」
極其尖銳、極其刺耳、如同上百根生鏽的鐵釘同時用力刮擦黑板的恐怖聲音,突然毫無預兆地在他們頭頂炸響。
那聲音帶著一種讓人牙酸的物理穿透力,直接刺破耳膜,鑽進大腦皮層,讓人的每一根神經都瞬間緊繃到了斷裂的邊緣。
「啊!!!」
高個子保安第一個崩潰,手裡的撬棍「噹啷」一聲砸在腳面上,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跪在地上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頭髮。
「停下!快停下!我受不了了!」
「我的牙!我的牙好酸!」
矮個子保安直接一口酸水吐了出來,身體軟綿綿地倒在地上,胃部在劇烈的音頻刺激下瘋狂痙攣。
劉剛離門最近,受到的衝擊也最大。
他感覺自己的耳膜像是被人用鋼針狠狠扎了進去,眼前的視線瞬間模糊。
「跑……快跑……」
他連手裡的撬棍都顧不上要了,連滾帶爬地轉過身,手腳並用地朝著防火門的方向逃竄。
那動作,比之前那三個被瓦斯反殺的僱傭兵還要狼狽十倍。
噪音只持續了短短十秒鐘。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三根孤零零的鐵棍掉落在地上。
蘇念關掉音頻,靠在椅子上,看著屏幕里那幾個幾乎是貼著地面滾進樓梯間的人影,眼神冷冽。
「蠢貨永遠學不乖。」
她沒有關掉監控,而是手指一撥,將整棟大樓的內部紅外感應監控網全部調了出來。
這些探頭是她僱傭天盾安保改造時,花高價在各樓層隱秘角落加裝的針孔設備。
只要溫度沒有低到絕對零度,這些設備就能靠微弱的溫差捕捉人影。
屏幕上,三個紅色的熱源正在樓梯間裡瘋狂下行。
「十二樓。」
「十樓。」
「五樓。」
「一樓大堂。」
蘇念盯著那一組下行的熱源數據,眼神微微一閃。
劉剛他們沒有在一樓大堂停留,而是推開了大堂側面的一扇隱蔽的鐵門,繼續向下走。
那是通往地下車庫方向的通道。
不,更準確地說,是通往地下一層物業設備間的通道。
蘇念迅速調出地下一層的平面圖,目光鎖定在那個不斷閃爍的紅點上。
紅點最終停在了一個標有「物業一號倉庫」的房間門前。
那個房間沒有外部窗戶,牆壁加厚,是物業用來存放消防物資和重要設備的地方。
而在蘇念的記憶里,在極寒降臨前,那裡存放著整棟一號樓最核心的資源——備用柴油發電機,以及整整二十桶高純度工業柴油。
那是用來在市政停電時,維持大樓基礎電梯運轉和備用供暖系統的最後一道底牌。
「被打成了狗,居然還不回辦公室躲著,而是跑去柴油倉庫?」
蘇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監控畫面雖然沒有聲音,但能看到劉剛正在用鑰匙打開那扇倉庫厚重的鐵門,隨後三個人像老鼠一樣鑽了進去,反鎖了大門。
蘇念眯起眼睛,看著屏幕上那個密閉的倉庫空間,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記憶碎片。
上一世,劉剛就是靠著霸占了這批柴油,控制了整棟樓的備用供暖,以此要挾所有業主交出食物和水,甚至逼迫年輕女孩用身體換取在暖氣口待上十分鐘的資格。
但這批柴油,在極寒降臨的第八天,就會被一群餓瘋了的暴徒強行引爆,整棟樓的地基都會被炸出裂縫。
「原來這狗東西,現在就開始打那批備用燃料的主意了。」
蘇念冷笑了一聲,端起早就沒有溫度的熱可可,「既然你想壟斷資源做土皇帝,那我就去給你加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