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王老闆高舉的手僵在半空,像一個被按下暫停鍵的木偶。
劉剛轉過頭,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揚聲器,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你在監控我們?」
李姐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蘇念!你憑什麼管我們的事!這是我們樓里的內部事務!」
蘇念坐在安全屋的中控台前,左手端著紅酒杯,右手按著對講鍵,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內部事務?」
她輕笑了一聲。
「那行。你們繼續打。打死了最好,省得浪費氧氣。但有一點你們得記清楚——」
她的聲音驟然降到冰點。
「這棟樓的備用暖風機,電源接在我家的獨立供電線路上。我不高興了,隨時可以讓它停。」
大堂里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角落那台破舊的柴油暖風機。
那是這群人唯一的熱源。
沒有它,在零下六十多度的極寒里,這些人撐不過今晚。
王老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
「你……你不能這麼做……」
「我能。」
蘇念的聲音毫無起伏,「而且我現在就想試試。」
她的手指放在中控台的一個紅色開關上。
「三秒鐘。你們自己選。」
「三。」
劉剛渾身一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二。」
李姐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一——」
「別!別關!」
王老闆猛地鬆開手,那隻即將落在陳大爺臉上的手無力地垂下來,「我們不動他了!真的不動了!」
蘇念的手指停在開關上,沒有按下去。
「很好。」
她鬆開對講鍵,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
監控屏幕上,王老闆和劉剛灰溜溜地退回角落,所有人都低著頭,誰也不敢再看陳大爺一眼。
陳大爺蜷縮在牆角,死死抱著那個布袋,渾濁的眼睛看向監控攝像頭的方向。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蘇念關掉監控畫面,重新拿起筷子。
紅油麵皮已經泡得有些軟了,但味道還行。
她慢條斯理地吃完,擦了擦嘴,起身走向衣帽間。
明天的行程必須提前。
按照原計劃,她應該等到第八天回溫窗口期再出門。
但現在,劉剛和王老闆已經把仇恨值全部轉移到她身上了。
這群人現在還忌憚她的武力和物資,但等到他們真正餓瘋了,理智這種東西會比雪花融化得還快。
必須在那之前,把最後幾個戰略級倉庫清空。
尤其是南郊的軍工物資中轉站。
那裡有她需要的重型武器和防彈裝備。
有了那些東西,就算這棟樓的所有人聯合起來攻門,她也能守到極寒結束。
蘇念換上極地服,戴好護目鏡和面罩,推開金庫門。
走廊里的溫度已經降到零下三十五度。
聲控燈全部失效,只有她的戰術手電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冷白色的光柱。
她走向樓梯間。
經過八樓的時候,防火門後傳來極其微弱的嬰兒哭聲。
比之前弱了很多,但至少還活著。
蘇念沒有停步,繼續往下走。
七樓。
六樓。
五樓的防火門上貼著一張皺巴巴的A4紙,上面用黑色記號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
「家裡還有老人和孩子,求求你們不要進來。」
蘇念掃了一眼,推開門繼續下樓。
到三樓的時候,她的腳步微微一頓。
樓梯間的牆面上出現了一道新的裂縫。
比十二樓那道更寬,裂縫邊緣的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面鏽蝕的鋼筋。
蘇念抬起手,用手電照向裂縫深處。
鋼筋已經開始彎曲變形。
這棟樓撐不了太久了。
她加快腳步,衝進一樓大堂。
那群業主還擠在暖風機旁邊,看到蘇念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恐懼。
仇恨。
貪婪。
還有一種極其隱晦的,像是在等待機會的陰狠。
蘇念沒有理會他們,徑直推開旋轉玻璃門。
暴風雪瞬間將她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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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車的履帶碾過積雪,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蘇念握著方向盤,盯著前方白茫茫的視野。
能見度不足一米。
GPS徹底失效,她只能憑記憶中的地標建築殘骸判斷方位。
按照原定路線,她應該從城市外環繞過去,避開那些隨時可能坍塌的高層建築。
但開了不到十分鐘,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隆——」
蘇念猛踩剎車。
履帶在雪面上劃出兩道深溝,車身劇烈晃動後停穩。
她打開車窗一條縫,探頭向外看。
前方五十米,一座五層的老式居民樓正在緩慢傾斜。
承重牆開裂。
樓體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
然後——
「轟!」
整棟樓轟然倒塌,砸進厚厚的積雪裡,激起漫天雪塵。
衝擊波夾雜著碎石和冰塊,狠狠拍在雪地車的裝甲玻璃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蘇念關上車窗,盯著前方被徹底封死的道路。
必須改道。
她調出地圖,重新規劃路線。
最近的一條路是從廢棄的地鐵隧道穿過去。
那條隧道在極寒降臨前就因為施工事故被封停了,現在應該沒人會去那裡。
蘇念打了個方向盤,向地鐵入口駛去。
二十分鐘後,雪地車停在一個被積雪半掩的地鐵入口前。
蘇念下車,踩著及腰的積雪,艱難地向前挪動。
地鐵入口的捲簾門已經凍得嚴絲合縫。
她從空間取出一把重型液壓剪,對準捲簾門的鎖扣用力一剪。
「咔嚓!」
鎖扣斷裂。
蘇念用力拉起捲簾門,鋼鐵摩擦的刺耳聲在空曠的地鐵站里迴蕩。
門後是漆黑的深淵。
她打開戰術手電,冷白色的光柱刺破黑暗。
台階上結著厚厚的冰層,扶手凍得像鐵棍一樣硬。
蘇念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就在她走到第十級台階的時候,腳下突然一滑。
她本能地抓住扶手,但扶手表面的冰層太厚,手套根本抓不住。
整個人失去平衡,順著台階滑了下去。
「操!」
她在心裡罵了一聲,雙手死死撐住地面,堪堪穩住身形。
戰術手電掉在地上,光柱胡亂掃過周圍。
然後,她看到了。
台階盡頭,地鐵站台的角落裡,堆著幾個黑色的影子。
不是垃圾。
是人。
蘇念爬起來,撿起手電,走過去。
光柱照過去的瞬間,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具屍體。
兩男一女。
都穿著厚重的羽絨服,但衣服上沒有積雪,也沒有被凍成冰雕的跡象。
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小時。
蘇念蹲下身,用手電仔細檢查。
男人的喉嚨上有一道整齊的切口,傷口邊緣光滑,像是被極其鋒利的刀刃一刀割斷。
女人的後腦勺有一個凹陷的傷口,應該是被鈍器重擊致死。
第三具屍體是個年輕男人,胸口有三道平行的抓痕,深可見骨。
蘇念的目光落在那三道抓痕上,眉頭微微皺起。
這不是人能造成的傷口。
爪子?
她抬起頭,用手電照向地鐵站台的深處。
黑暗中,隱約能看到一個巨大的黑色影子,蜷縮在廢棄的售票亭後面。
影子的輪廓很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
它在呼吸。
蘇念的右手緩緩按在槍套上,拇指輕輕挑開保險扣。
「咔噠。」
就在這時,那個黑色影子突然動了。
它抬起頭。
兩隻泛著幽綠色光芒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