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中控溫度計閃爍了一下。
室外溫度讀數正在以一種反人類的速度直線跳水。
零度。
零下十度。
零下二十五度。
短短半個小時,原本還勉強維持在冰點附近的空氣,被徹底抽乾了所有熱量。
狂風卷攜著比刀子還鋒利的冰粒,瘋狂地砸在六層防彈夾膠玻璃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密集劈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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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轉過身,走向恆溫二十六度的餐廳。
餐桌中間的紅湯鍋底正在電磁爐上劇烈翻滾。
極品和牛切成了薄如蟬翼的肉片,整齊地碼放在冰盤上。
一旁的蝦滑散發著鮮甜的氣味。
她拿起長筷,夾起一片和牛,浸入翻滾的紅油中。
七上八下,肉片微卷。
她將吸滿辣湯的牛肉裹上濃郁的芝麻醬,送入口中。
與此同時,被靜音的手機屏幕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
微信群聊界面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鍵,消息瘋狂向上滾動。
那個名為「翡翠灣相親相愛一家人」的業主群,已經徹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混亂。
「@物業劉經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說好的普通倒春寒呢!我家陽台的玻璃直接凍裂了!」
十樓的李姐發了一條帶著哭腔的語音。
「為什麼停暖了!中央空調吹出來的是冷風!我老公剛才去車庫拿東西,連車門都拉不開,車鎖全凍死了!」
十一樓做水產的王老闆緊跟著發語音,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暴躁。
「劉剛!你裝什麼死!老子交了一年八萬的物業費,現在連個熱水都沒有!水管里的水放出來全是冰茬子!你趕緊給個說法!」
七樓的一個年輕寶媽甚至帶上了哀求的文字。
「誰家有多餘的厚被子能借我一床嗎?我孩子才半歲,家裡冷得像冰窖,孩子已經凍得嘴唇發紫了。我可以花錢買!一千塊錢一床!」
群里沒有任何人回應她的求助。
在突如其來的極寒面前,自私的本性開始毫無遮掩地暴露。
蘇念抿了一口冰鎮可樂,冷漠地看著這些跳動的信息。
三分鐘後,物業經理劉剛終於露面了。
「各位業主!大家冷靜!千萬冷靜!」
劉剛的語音帶著明顯的顫抖,顯然他也凍得夠嗆。
「這不是我們物業的問題!剛才市政熱線已經徹底打不通了。據我們工程部的初步排查,是外面的主供暖管網因為氣溫驟降,直接爆裂了!現在全城大面積停電停水!」
李姐那尖銳的嗓音再次飆了出來。
「你少推卸責任!我們這是一號樓,是有獨立備用供暖系統的!就算市政停了,為什麼我們的備用線路不啟動!你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不然我投訴到你被開除!」
群里的群情激奮瞬間被點燃。
幾十號業主紛紛開始討伐劉剛。
蘇念把一盤蝦滑全部下進鍋里,嘴角勾起極淡的嘲弄。
這種高端小區的業主,平時習慣了用金錢開道,總以為出了問題罵一罵服務人員就能解決。
他們根本不知道,從現在開始,所謂的階層和金錢,連一張擦屁股紙都不如。
被逼急了的劉剛,很快想出了一個轉移仇恨的陰險對策。
「李姐!王老闆!你們聽我解釋!」
劉剛的語音里突然多了幾分狠毒的引導意味。
「我們工程部剛剛去查了備用線路。發現1號樓的備用供暖主管道被人為堵死了!根本沒法循環!」
群里瞬間安靜了幾秒。
王老闆的文字馬上彈了出來。
「誰幹的!想害死全樓的人嗎?」
劉剛立刻接話。
「大家難道忘了嗎!一個月前,十二樓西戶那個叫蘇念的女業主,不顧物業反對強行大裝修!她不僅給承重牆加了鋼板,還自己弄了什麼獨立新風系統!絕對是她的施工隊把咱們整棟樓的管道截流了!」
劉剛這一番毫無邏輯的甩鍋,在此時卻成了凍得發狂的業主們最好的宣洩口。
李姐直接在群里吼了起來。
「我就知道是那個神經病!平時連個門都不出,一天到晚躲在家裡不知道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走!王老闆,張哥,咱們幾個男的帶頭,去十二樓找她算帳!讓她馬上把管道恢復原樣!」
「算我一個!」
王老闆暴怒。
「我也去!不讓她給個說法,今天沒完!」
監控屏幕上。
十二樓的走廊里很快亮起了感應燈的微光。
電梯停擺,樓道門被粗暴地推開。
劉剛帶著四五個男業主,還有裹著兩層名牌羽絨服的李姐,氣勢洶洶地衝進了十二樓的走廊。
他們手裡甚至還拿著從家裡翻出來的棒球棍和消防斧。
室外的極寒已經滲透進了大樓內部。
走廊里的溫度起碼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劉剛凍得臉頰發青,鼻涕凍結在人中上,但他為了平息業主的怒火,硬著頭皮走在最前面。
當他們轉過拐角,看到西戶那扇純黑色的、泛著冰冷光澤的鈦合金機械金庫門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王老闆握著棒球棍的手抖了一下,「誰家在商品房裡裝銀行金庫的門?」
「管她裝什麼門!她把咱們的暖氣給斷了!」
李姐凍得直跺腳,尖著嗓子喊了起來。
「蘇念!你個小賤人給我滾出來!別以為躲在裡面裝死就行了!趕緊把門打開!」
劉剛仗著人多勢眾,走上前,掄起手裡的消防斧,狠狠砸在鈦合金門上。
「當——」
一聲沉悶得讓人氣血翻湧的回音震盪開來。
劉剛的虎口直接被震裂了,斧頭差點脫手飛出去,而那扇純黑的金屬門上,連一道最細微的白痕都沒有留下。
「蘇念!我是物業經理劉剛!你現在的行為已經嚴重危害了整棟樓的安全!」
劉剛捂著流血的虎口,對著門縫嘶吼。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現在立刻開門接受檢查!不然我們直接走強制程序!」
安全屋內。
蘇念坐在鬆軟的真皮沙發上,左手端著一小碗熱騰騰的米飯,右手按下監控控制台上的對講鍵。
走廊的隱形揚聲器里,傳出蘇念極度冷漠、甚至帶著微微失真的聲音。
「強制程序?」
她咀嚼著一塊香滑的牛肉。
「好啊。你去法院申請搜查令,再順便讓消防隊開兩輛破拆車過來。我就坐在這裡等。」
門外的人聽到這個聲音,瞬間炸了。
「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
李姐撲到門前,用手裡的名牌包用力拍打著金屬門框,「你把備用管道截斷了,想凍死我們是不是!你信不信我馬上報警抓你!」
「報警?」
蘇念咽下食物,喝了一口冰可樂,碳酸氣泡在喉嚨里炸開的爽感讓她微微眯起眼睛。
「派出所離這裡三公里。外面的積雪已經超過四十公分,路面全部結冰。你可以試試他們能不能飛過來救你。」
王老闆氣得渾身發抖,舉起棒球棍指著攝像頭。
「小丫頭片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這裡有六個男人!你這門再結實,能擋得住我們撬鎖嗎!」
「你可以試試。」
蘇念的聲音毫無波瀾,就像在看一群馬戲團里的猴子。
「這扇門用的是全鈦合金澆築。內置十二個液壓精鋼鎖舌,咬合深度十厘米。沒有密碼和我的指紋,除非你弄來軍用穿甲彈,否則這輩子你都別想踏進這裡半步。」
走廊里的氣溫還在持續下降。
李姐已經凍得牙齒打顫,羽絨服根本擋不住那種穿透骨髓的陰冷。
「劉剛!你還愣著幹什麼!用斧頭劈門鎖啊!我們交了那麼多物業費,你連個女人都搞不定嗎!」
劉剛騎虎難下,硬著頭皮撿起地上的消防斧。
「蘇念,這是你自找的!」
他卯足了吃奶的勁,對準金屬門鎖的位置,狠狠劈了下去。
「鐺!」
火花四濺。
消防斧的精鋼斧刃直接崩開了一個大大的缺口。
而那扇黑色的鈦合金門,依舊像一堵嘆息之牆,冰冷地嘲笑著他們的無能。
劉剛慘叫一聲,雙手被震得徹底發麻,斧頭「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沒用的廢物!」
李姐氣急敗壞地推開劉剛,對著攝像頭大聲尖叫。
「蘇念!你不開門是吧!行!你給我們等著!等雪停了,警察一來,我第一個起訴你蓄意謀殺!我要讓你在這個小區里混不下去!」
蘇念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短促的冷笑,通過揚聲器迴蕩在死寂的走廊里,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輕蔑。
「雪停?」
蘇念重新端起碗,夾起一塊吸滿紅油的蝦滑。
「李姐,你真的覺得,這只是一場倒春寒嗎?」
揚聲器里的聲音帶著判決般的殘酷。
「回家把能吃的都收好,把能燒的都劈了。明天早上,外面的溫度會降到零下四十度。」
「你放屁!」
王老闆色厲內荏地大罵,「天氣預報說了過兩天就回溫!你少在這裡散布恐慌!你開不開門!」
「閉嘴。」
蘇念的語調瞬間降至冰點。
「我的門前不留垃圾。給你們三秒鐘,滾出我的監控視野。」
「三。」
倒計時開始。
「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敢威脅我們!」
李姐尖叫。
「二。」
蘇念的目光鎖定在監控大屏上。
劉剛還想說什麼,但他突然感覺到一陣極度危險的心悸。
「一。」
蘇念的手指輕輕放在了控制台的一個紅色按鈕上。
那是一個外置的高頻聲波驅逐器。
平時用來對付大型野獸的軍用設備。
「你就算倒數到一百,今天我們也絕對不……」
劉剛的話還沒有說完。
蘇念按下了紅色按鈕。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