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笑著跑回院子洗手，正好在門口撞見了路燼。他站在水盆旁邊，剛洗完手，白毛茬上還沾著沒擦乾的水珠。他抬起頭看見萊拉的時候，那雙紅眼睛像往常一樣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但這次萊拉的反應不一樣。她看到那雙眼睛——那雙曾經在鏡子裡努力模仿別人笑、結果只得到一個面無表情的自己——忽然笑出了聲。不是克制不住的笑，是那種」我本來想忍一下但沒忍住」的笑，肩膀都在抖。路燼的手還懸在水盆上方，水滴從他指尖落回水面。他不明所以地看著她，輕輕皺了一下眉。萊拉看到那個皺眉的動作，笑得彎下了腰。
」……怎麼了？」路燼的聲音從水盆那邊傳過來。
萊拉擺了擺手，沒有說話。她直起身，努力把嘴角壓平，但壓不住。她轉身往走廊里走，步子很快，像在逃離一個她還沒想好怎麼面對的場景。路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水珠還在從他指尖滴落，在盆面上敲出細小的聲響。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沒有追上去。
艾爾也從院門進來了，正看見萊拉笑著跑過走廊關上了門。他站在院子中央看了一眼路燼，又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臉上帶著一種」剛才發生了什麼事」的困惑。狐雲歌端著一盤下午茶從廚房出來，正好路過他，順手把一杯飲料遞了過來：」媽剛才笑著跑過去了。你給她送杯喝的。」艾爾接過來，朝走廊走去。
他敲門的時候萊拉很快開了門，一把把他拽進了房間。門又關上了。艾爾手裡端著那杯飲料，站在門內側，低頭看著她。」……你剛才在笑什麼？」
萊拉沒有回答。她把自己的額頭抵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像一隻在確認溫度的貓。」艾爾，你怎麼都不把精神體放出來了？在白塔的時候，你不都是一直讓它溜達的嗎？」
艾爾被她蹭得有點站不穩，微微後仰了一點：」這裡大家都是瘋獸人，不能很好控制精神體。只有我放出來，挺突兀的。」他的手輕輕落在她後腦勺上。但這不是真的理由。哨兵之間都是比誰的精神體更威武雄壯的，小熊貓放出來完全是被鄙視的存在。更何況他那隻小熊貓體格還比同類小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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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拉把小麻雀放了出來。麻雀落在那杯飲料的杯沿上，歪著腦袋看了一眼艾爾，然後目光轉向了房間的角落——那裡有一團剛剛出現的、熟悉的赤紅色影子。小熊貓已經出來了。
萊拉把小麻雀放在小熊貓旁邊。兩隻精神體蹲在房間的角落，一隻棕灰色，一隻赤紅色，像兩個被安排在同一張桌子上喝下午茶的人。麻雀先低頭啄了一下自己的翅膀，又抬頭看了一眼小熊貓。
」艾爾，」萊拉的聲音從床沿那邊傳過來，」哨兵可以在精神體放出來的情況下獸化嗎？」
」可以是可以。」艾爾站在她面前，微微側過頭，耳朵紅著，」但會更傻。更沒自制力。」
」那可以現在給我玩小熊貓嗎？」萊拉抬頭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在從窗口滲進來的光里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深色石子。艾爾被她那副樣子看得後頸發燙，連襯衫都沒脫，直接變了過去。
小熊貓落地的時候還晃了一下，像沒來得及站穩就被推出來了。它蹲在地板上，用兩隻後爪坐著，前爪收在胸前，抬頭看著萊拉。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麻雀叫聲。萊拉把小熊貓抱起來摟在懷裡，手指陷進它背上那層厚實的赤紅色絨毛里——然後麻雀開始回傳信息了。
麻雀的信息是連綿不絕的：」艾爾他呀，當然也會在鏡子前練習的。那個紅狐搔首弄姿的樣子，他有努力練習過，完全不行，可給我丑壞了。」萊拉的嘴角已經開始動了。」學那個紅狐眯眯眼笑——搞什麼，我們小熊貓一族的眼睛明明那麼圓，偏要去學眯眯眼，完全是東施效顰。他自己學完也覺得辣眼睛。」萊拉把臉埋進小熊貓的絨毛里，肩膀在抖。」後來他就放棄了。有一陣他還沉迷練習冷臉……」精神體小熊貓頓了一下，像在回味某個畫面，」真是冷不了一點。不笑的時候看著更傻了。」
萊拉終於笑出了聲，把懷裡的小熊貓摟得更緊了一點：」艾爾，你怎麼這麼可愛啊——」她低頭把臉埋進小熊貓的背毛里。小熊貓在她懷裡眨了眨眼，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出賣了。它只是在她懷裡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把腦袋擱在她的臂彎里，尾巴鬆鬆地搭下來。兩隻精神體蹲在床尾，麻雀啄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小熊貓抬起一隻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像在說」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