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鏜——」
厚重綿長的銅鐘聲悠悠傳盪，蓋過了場中喧鬧。
緊接著，急促而密集的鼓點如驟雨般響起，叩緊了校場內每個人的心弦。
僅是瞬間，武考的氣氛便被推至高潮。
高台方向，主考官崔岳負手而立，他並未高聲，宣講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武考，乃遴選之道，唯能者可居於其上。
然，此非生死戰事，嚴禁傷及性命，若有違規，當廢除修為，絕不寬貸！」
話音剛落，崔岳再提一口氣，猛地睜眼斷喝：
「時辰已到——」
「開科！！」
咚！咚！咚！
又是三道如驚雷炸響的擊鼓聲，自點將台下方鳴動。
武考依照舊曆如期進行，小吏開始逐一宣報武生姓名。
「余高志，入場參考。」
「有！」
激昂的唱名過後，只見隊伍中走出一布衣青年，頗為拘謹地快步上台，來到早先布置好的滾石前。
本屆武考的首輪，採用的乃是推石法。
測驗以武生將巨石推出距離的遠近為參考，給出最後的評判，想要及格，最起碼也要能橫推過十步紅線才行。
此刻，校場上安放的這些巨石，那可是比小屋還高，重量更是驚人。
若鍛體時打下的根基不夠紮實，只怕第一輪就要被刷下去。
在全場數千人的注視中，余高志在巨石前站定，搓動掌心，也不見有何蓄力之舉，直接弓腰就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隨著他臉部漲成了豬肝色，巨石終於被撼動，微微向前挪動。
一米、兩米、三米，推行沒持續太久便停了下來，遺憾的是，最終的距離僅僅停留在七步處。
「未觸紅線，不予通過，速速離場。」
和先前別無二致的聲音傳出，可不知怎的，此刻聽來卻充滿冷漠與無情。
台下，季雲默默注視著不斷來去的武生們，心中感慨的同時也萬分慶幸。
很快，小吏叫到了周陽的名字。
「公子，師弟，我先行一步，為你們探探路。」
從季雲座旁起身，周陽也不磨嘰，笑呵呵地奔至場中。
喀啦、喀啦...
毫無意外，憑藉鍛體圓滿的實力，周陽輕易便將巨石推過紅線，直抵二十四步方才頓住。
「周陽，丙等，通過。」
聞言，校場內瞬間傳出無數低語，這樣好的成績今日還是第一次見。
氣力測驗，成績優劣簡單明了，以十步紅線為基準，往上每多加五步，便是全新的層次。
十步：戊等。
十五步：丁等。
二十步：丙等。
二十五步：乙等。
三十步：甲等。
在周陽參考前的所有考生，還沒有一人能把巨石推至二十步開外。
隔空投去肯定的眼神，季雲重新坐下，心中暗自思忖。
想他尚處鍛體境時，在練力一道並未傾注太多心血，更何況以前窮得叮噹響，沒吃過什麼好東西。
只有近來幾月，他才有富餘閒錢去購買滋補之物，並且在海量增血散和那條赤紋斑的加持下，恢復到應有的狀態。
儘管如此，如果單論以力推石，他還真不一定能勝過那些世家子弟。
不過，這一切，都建立在鍛體境的基礎上。
眼下季雲已成功步入感氣境，和同批參考的武生們早不在同一水平線。
有了元氣的加持，氣力上的些許差距已不足道也。
正值季雲思緒發散之際，突然間，耳邊又傳來熟悉的名字，是蘇伶。
抬眼望去，只見這位趙院大師姐邁著輕盈的步伐，幾個閃身來到場上。
「哦？季兄弟，這位姑娘貌似和你是同院武生吧？」
當初為拉攏季雲，李宏幾乎將趙氏武院的弟子信息全都摸透，因此對於蘇伶，他還有點印象。
「沒錯。」季雲笑了笑，打趣道：「李兄記憶如此深刻，莫不是對我這蘇師姐有意？」
「去去去，你小子少拿我開涮。」李宏笑罵著，眼中露出精明之色。
「你這師姐我能有什麼想法，看到她上場時施展的步伐了嗎？那可是城東妙羽樓的成名技。」
「李兄倒是見多識廣。」
那日趙興請來的諸多平遠城勢力中，確有妙羽樓不假，不過當日蘇伶並未表態，季雲也不清楚她後續的選擇。
「開始了。」
視線偏轉，投到場中那稍顯單薄的身影上。
蘇伶蹲步弓腰，屈臂聚力，呼喝打氣後猛地撲向巨石。
喀啦、喀啦、喀啦...
巨石碾爆場上碎粒，緩慢而穩定地朝紅線滾去。
蘇伶堅持到最後一刻，直至力竭才肯鬆手。
「蘇伶，丙等，通過。」
看著自己距離乙等僅差一步之遙，她不由懊惱地揮拳砸向巨石。
這與她預期中的成績不符，奈何她已拼盡全力。
而和蘇伶本人的不滿比起來，東側席位之上，趙氏武院的眾多弟子早已忍不住紛紛高聲喝彩。
「師傅，周師兄和蘇師姐首輪測驗都拿到了丙等的好成績，看來今年的榜單上，終於能看到咱們院的名字了。」
「沒錯，就算沒他程樂又如何，咱們院走出去的弟子照樣能上榜。」
「是啊師傅，而且季師兄可還沒上場呢，依我看，他絕對也能拿到丙等。」
武院弟子們圍在趙興身邊七嘴八舌地說道。
可惜面對弟子們的寬慰，趙興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周陽和蘇伶的成績固然喜人，但還遠遠達不到他的期望。
趙氏武院若要想成功躋身武館之列，他門下必須有弟子闖進前十才行。
可在周陽和蘇伶兩人的身上，趙興並沒看到哪怕一絲可能性。
原本寄予厚望的程樂，偏偏又在武考前夕叛出師門，隨那林堅入了林府。
至於季雲，趙興總覺得這名弟子身上有種捉摸不透的感覺。
「唉...罷了，不過是我痴心妄想...」
校場上的測驗如火如荼地進行著，不出意料的是，武院弟子中除去周陽和蘇伶，再無一人脫穎而出。
「下一位，程樂，入場參考。」
名字響起的瞬間，季雲便將目光投了過去，一同牽引的，還有不知多少人的心。
在林府的刻意營造下，程樂如今在平遠城年輕一輩中，也算是小有名氣的青年才俊。
他的武考結果，自然備受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