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鬼滿含期待的目光中,季雲原地頓足,稍作猶豫後這才轉過身去。
就算是裝,他也得裝出一副自己是勉強答應的模樣來。
否則接下來的談話中,這老東西還不知要怎樣坐地起價。
緩步回到攤前,季雲還沒站穩,只見老者便搬來一把椅子。
「嘿嘿,咱們...坐著聊?」
老鬼訕笑著,眼珠子滴溜溜的轉。
季雲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往那一坐,瞪著赤紅雙眼,滿滿的邪修既視感。
「少俠,不瞞您說,關於那入品武技修煉資材的消息,老朽還真知曉一二。」
迫於季雲給出的壓力,老鬼腰板挺直了,煙也不抽了,規規矩矩地道。
「咳咳,但在那之前,我有一問,不知少俠可否解惑?」
「說。」
「不知放眼這大乾江湖,您功夫當屬幾流?」
聽到這話,季雲眉頭微皺。
感受到自己散發的氣勢後,對方明顯老實不少,眼下應當不敢再說胡話,可這修煉資材與自己的實力又有何關聯?
「此話何意?」
「少俠您別介懷,老朽無心冒犯。」見季雲目露不快,老者忙擺手。
「只是,我雖知曉寒丹的消息,可若沒有二流高手的實力,此事依舊難辦。」
蒙巾下,季雲暗自長舒一口氣。
對方這般鄭重其事,害他還以為要多強的實力,結果搞了半天二流就能成事。
江湖上所謂的三流之說,其實對應的不過是外淬、內煉、以及感氣三境。
以他現在半步感氣的實力,已稱得上是二流頂尖高手。
心頭有數,季雲不由得放鬆一些:「不必多慮,我自是不會拿身家性命冒險,你只管說出線索,好處少不了你的。」
季雲這番話後,老鬼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語。
過了半晌,他上前湊近些,終於緩緩開口:「實不相瞞,老朽當年頗有些門路,那冰魄丹...我曾買進過百餘瓶。」
!!!
聞言,季雲心頭大震,若非為了維持住邪修的形象,他恨不得跳起來長嘯兩聲。
百餘瓶冰魄丹,這數量絕對足以讓他將寒髓絕脈手練至巔峰。
來找這老頭的決定果然是對的。
「如今,丹藥何在?」
強壓激動之情,季雲沉聲道。
「咳,這丹藥嘛...如不出意外,眼下應該...大概...」
「何故吞吞吐吐,不妨直接點。」
「額,當年那批丹藥,而今怕是在...在谷豐縣府衙縣丞手中。」
「嗯?」
谷豐縣,隸屬平遠城管轄的次級四縣之一,因臨水而建,甚是興旺。
冰魄丹在那縣丞手中,等同由官府保管。
這下,季雲總算是明白這老東西為何要問自己實力了。
按他的意思,想要丹藥?
簡單,去府衙搶來就行。
「老鬼,莫要與我玩笑,那丹藥進了官府,便如石沉大海,豈有尋回之理。」
季雲壓低聲音,眼中赤紅更甚。
「更何況,即使丹藥還在,如何取出也是大問題。」
「公然與府衙對抗,形同叛亂,你想讓我被大乾追殺到死不成?」
介於此方天地存在偉力歸於己身的異數,故而皇朝對習武之人向來縱容。
大多時候,只要鬧得不是太過火,皆可網開一面從輕發落。
可唯有幾點,是絕不能觸碰的底線:公然與衙門叫板,蓄意謀害朝廷官員,妄圖凌駕皇權之上。
以上種種,無論觸碰哪一條,一律視作叛亂,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哪怕是皇朝內那些手眼通天的宗派大勢力,面對此等鐵律,亦是莫敢不從。
可剛才季雲若是沒會錯意,這老鬼竟叫他和官府相抗?
「看來,你並無誠意,丹藥之事,我還是另尋他法吧。」
說著,季雲起身就要走。
見狀,老鬼明顯有些急了,他趕忙起身,也顧不得季雲邪修身份,將其攔下。
「少俠且慢,請聽老朽一言!」
隨即,他不再隱瞞,花費半炷香的時間,將事情來龍去脈全都交代清楚。
原來,他早年間通過朋友牽線搭橋,曾有幸結識一位魔門弟子,後憑藉自身能力得到重用,攬下了那人的俗世產業。
說人話,就是暗地裡販賣禁藥。
通過貪墨宗門內的修煉資材,拿出來私售給江湖邪修,牟取暴利。
可惜後來那魔門被皇朝鐵騎踏平,老鬼所依附的弟子也沒能倖免。
值得一提的是,這寒髓絕脈手,也並非偶然所得,而是他偷偷為那魔門弟子收屍時發現的。
供貨商沒了,老鬼的生意自然也難以為繼,他只好改頭換面帶著最後一批丹藥遠走高飛。
跋山涉水,幾經輾轉,終是來到這平承郡。
豈料,就在他即將抵達平遠城之際,途徑谷豐縣時,卻意外遭遇了山賊。
突然被襲擊,老鬼的貨物被劫去不說,麾下護衛還死傷不少。
因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他便暗中蟄伏,準備伺機報復。
可隨著他多番調查,還真讓他查出一件不為外人所知的秘密。
那伙山賊,竟與谷豐縣府衙有所勾結,雙方串通一氣,將整個縣的百姓當猴耍。
他那批丹藥,更是早已落入了縣丞的口袋裡。
在某次當場撞破雙方交易後,老鬼頓時成了過街老鼠,縣丞和山賊豈有讓他活命的道理?
商隊覆滅、護衛盡死,就連他自身修為也被廢去。
好不容易逃到平遠城,他只得龜縮在這貧民窟中苟延殘喘。
「少俠,其實在這俗世江湖,若誰能有幸得到一部入品武技,那是萬萬不可能拿出去賣的。」
老鬼言辭懇切,眼中布滿血絲,恨聲道:「而我之所以將寒髓絕脈手賣出,正是為尋找一個合適的人選。」
「我知道,買下此技且能修成之人,早晚用得到冰魄丹!」
「少俠,您能練成入品武技,想來實力超絕,懇請您,為老朽報得此仇。」
「屆時,老朽還有重禮相贈!」
看著老鬼陡然猙獰起來的面孔,季雲覺得他言語不似作假。
但說到底,這不過是對方的一面之詞,他心底還是存了疑慮。
畢竟,在棚戶區暗市里來往的,可沒有純良之輩,說不得心掏出來,比那墨汁還要黑上三分。
況且,據老鬼所言,冰魄丹被劫已是陳年舊事,時至今日,哪裡還能留在縣衙。
就算縣丞自身修煉用不到,多半也賣出去換取錢財了。
至於其口中的重禮,季雲也沒抱什麼期望,無非是些金銀細軟。
雖說也是他急需的東西,但為此賭上性命,鋌而走險闖一趟官府,不值當。
「這樣吧,過些時日我再來尋你,到時自會給你個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