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回到二樓，躺回自己那張靠窗的床鋪。
閣樓外的陰風從城牆上方略過去，帶著遠處精怪的嗚咽聲。
他把心神緩緩沉入自己體內。
很快，周遭的異響被隔絕，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心臟跳動的幅度很大，每一下都像有頭野獸在胸腔里躍動。
但跳動的頻率卻很慢很慢。
每兩次跳動之間，一股黑紫色的魔血就被推入四肢百骸，所過之處，肌肉微微發脹，似有一股爆發力積蓄在每寸肌肉當中。
可感知了一會，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那魔血每流轉一圈，顏色便淡上一分。
隨著魔血淡化，他身上開始泛起細密的刺痛。
魔血滋養不足，開始反噬了？
江浪索性將福地四角分廟裡的劍氣閣盡數開啟。
十幾息之後，空氣當中飄來了幾道黑氣，緊接著更多黑氣飄蕩而來，連成二十餘道。
窗外的嗚咽聲也頓時安靜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煞氣全部吸入，狠狠過肺。
身上的刺痛立刻消散，那魔血又重新變得濃厚。
他盯著漆黑的房間，緩緩吐出一口氣。
得虧那神像改良了魔君神通，也得虧三界山最不缺的就是精怪。
只要有這片福地在，他就算躺在閣樓里睡覺，也有煞氣自己送上門來。
江浪感受著心跳的節奏，調整呼吸與之同頻。
氣息逐漸變得綿長，意識緩緩沉入睡夢當中。
……
劍氣閣開了一夜，江浪睡醒後先感受了一下魔血的情況。
呼吸之間，十縷魔血流轉全身。
他能感覺到這魔血已經達到了最充盈的狀態。
在魔血一整晚的沖洗下，江浪感覺自身的狀態也極為不錯，連日的疲憊一掃而空。
翻身下床，順便將昨晚放在床頭的藥碗也一併帶下樓。
手捏到瓷碗上，卻忽的聽見一聲陶瓷碎裂的聲響。
江浪低頭看去，碗口被拇指捏住的位置竟直接被他掰出了一道裂口。
「嘶…」
「邪修，就是快啊！」
演武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不過這些人的狀態就不似江浪這般精神了。
江浪先是一愣，旋即明白過來。
媽的，昨日供桌所持續的瀆神效果還在。
自己有魔血養身，倒是不知覺。
宗門裡這些普通人受到的影響就大了。
「宗主！」
「宗主。」
風雷此時和淨悟剛從閣樓當中走出，見到江浪，二人都打了聲招呼。
江浪點頭回應，而後風雷二人也往演武場走去。
只是路過時，江浪卻聽到風雷正跟淨悟嘀咕著什麼：
「淨悟師兄，你說這奇怪不，我明明感覺這覺怎麼也睡不夠，這會都還沒醒透，可偏偏又感覺這手頭的氣力增長了不少。」
「是啊，我也有這感覺，人沒精神，身上卻有勁，的確古怪。」
江浪看了眼走遠的背影，而後走到供桌前，看向兩個供盤，其上兩種貢品分別對應了兩類賜福。
瀆神、桃夭。
前者是降低全員精神力，後者是提升全員力量。
兩相疊加，這才導致每個人都心生一股怪異之感。
而自己起床時隨意一用力就捏碎藥碗，一方面是魔血滋養，另一方面也是桃夭的力量加持。
嗯…
之後得記錄一下不同貢品對應的賜福效果。
像桃夭這類直接作用在戰力上的賜福，適合在戰時開啟。
平日裡集訓時，憑空增添的力量反而會影響每個人對自身情況的判斷。
日常之時維持一些能夠靜心凝神，或者能讓靈田增產的賜福更為合適。
正想著，江浪又見方姝也走出了閣樓。
方姝伸了個懶腰，目光正對上江浪。
她嘴角一勾，從腰間取出細煙杆抿了一口，往江浪這邊走了過來：
「宗主起的可真早！」
方姝走得不快，腰肢鬆散，紫色長裙的裙擺在腳踝邊盪著。
江浪的目光落到她半敞的領口上，那裡白得刺眼。
方姝走到近前，見江浪還盯著看，掩嘴笑了笑：
「宗主，大清早的，就盯著奴家這裡看，不太好吧。」
說話時，她指尖順著鎖骨往下，將領口又往下勾了勾，帶著股調戲意味。
「方姝，你受過傷？」
江浪開口問道。
從普通人跨入天行者之後，他對外界的感知也有所不同。
加之魔君心脈的效果，讓江浪不自覺得調整呼吸節奏，下意識也就會注意邊上其他人的呼吸。
而剛才他觀察到方姝胸口起伏時，和他的呼吸節奏似乎有幾分像，但卻有一些堵塞之感。
方姝被問得一愣，抬手輕按住心口，故作傷心狀：
「是呀，奴家一心愛慕宗主，卻求而不得，自然是受了情傷。」
江浪撇了撇嘴，開門見山道：
「你的吐息不穩，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
方姝臉上的笑意漸漸隱了下去，她意識到江浪似乎真的看出了什麼。
她看著江浪，過了幾息，輕輕嘆了一聲：
「宗主修為果然高深，看出了奴家的癥結。
「我確實有舊疾，是因為修煉了『引息訣』所致。
「這部吐息功法是我幼時在林北坊市淘來，當時不知那是殘本，修了些年，雖突破了修為，但也留下了暗傷。
「後來也是因為沃陽宗願意拿出一部完整的吐息功法給我，我才答應做那金士傑的護法。
「只是雖改換了吐息的方法，但舊疾卻無法痊癒。」
江浪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與呼吸同頻的感覺，似乎隱約能感受出方姝的吐息問題出在哪裡：
「你跟著我試試。」
方姝一怔，見江浪已經做出手勢，示意她順著來。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跟著江浪的節奏開始吐息。
方姝跟著江浪做了幾次，眉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顯然是察覺到了不同。
往常靈力會在胸腹中間有所鈍澀，現在卻很順暢得流轉了過去。
可這種順暢感，似乎有些順過頭了？
方姝感覺體內的靈力在這種吐息節奏下，似乎變成了滾燙的熱水，在經脈中越淌越急，漸漸有些無法控制。
她的臉上逐漸浮起一層異樣的殷紅，呼吸開始加快，連帶著胸前起伏都愈發明顯。
江浪見她狀態不對，沉聲道：「先停下。」
方姝卻沒法立刻停下，靈氣似乎不受控制地奔涌。
又是幾輪吐息之後，她身子猛地一顫，偏過頭去，一口黑血吐了出來。
江浪上前一步將她扶住。
方姝取出一塊繡帕抹了一下唇角，抬頭看向江浪，臉上卻露出一絲笑容。
「沒事，宗主。」
「這是淤結之血，吐出來，反倒輕快了。」
「宗主，你這是什麼吐息功法？靈力幾番流轉之後，竟變得如此凶戾。」
我這是魔君真傳吐息大法。
江浪心中暗道。
「沒事就好，此乃我家傳秘法，叫…三界歸元訣。
「你嘗試之後，感覺如何？可適合你修煉？」
方姝心頭微動，她一下反應過來江浪這麼問是做何打算，斟酌著開口：
「宗主這麼問，可是打算將這門秘法傳授給我們？」
江浪眉頭一挑，沒想到這方姝反應還挺快。
最開始他倒沒往這處想，但見到方姝用自己這套吐息法消除淤結，他才想到或許其他人也能用。
方姝想了想道：
「宗主，三界歸元訣雖效果極好，但太過猛烈，若想傳為三界宗普適的吐息法，需做些調整，且後面幾式若是修為不到境界便萬萬不可學。
「或者說修為高的，勉強能學習後面幾次吐息的節律，修為低的，或者是普通人，就只能學前三式吐息。
「否則只怕修習之人難以控制自身靈力波動，反而會引氣傷身。」
江浪聞言倒是有些驚喜，自己隨便一想，竟還真有機會能讓其他人也用上？
「有幾式能傳習也是好的，這吐息法，你可會調整？」
方姝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感覺道：
「能做到，只是做些吐息長短上的調整，不難。」
江浪滿意點頭，而後又問起一事：
「你方才提到的林北坊市，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