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又重新看了一遍自己這兩門神通。
心中稍安。
有神像加持,那魔君心脈只要能擊殺精怪,同樣能滋養魔血。
敕令的效果也從僅針對人,變為了也可針對精怪。
這倒是個好消息。
要知道三界山最缺的就是活人。
要是他真淪為一個只能殺人養魔血的邪修,那宗門也別想著擴招了。
這三界山裡的人都不知道夠不夠殺的。
意識重歸清明後,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總算有知覺了。
再一用力,眼皮終於掀開。
入眼是閣樓一層的木樑,自己正躺在床鋪上,四周屏風半掩。
屏風外頭有個人,正用一根細銀針在藥碗裡輕輕攪動,似在試溫。
那人給江浪的感覺年紀不大,偏偏生了張極為老成的臉。
文柏端起藥碗,剛轉過身,眼睛恰對上轉醒的江浪。
砰!
藥碗脫手,碎了一地。
他下意識後退兩步:
「宗、宗主?」
聽到動靜,屏風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湯老錢、唐玄壯等人擠了進來,可一看到江浪的模樣,全又停住了。
湯老錢咽了口唾沫,試探著開口:
「宗主,你的眼睛…」
江浪偏過頭,看向床柜上擺著的一面銅鏡。
鏡中的自己眼睛赤紅,瞳孔里還有很淡的紫氣在外溢。
他閉上眼揉了揉眼窩,心中催動神像的心神交感,幾息後,情緒徹底平復。
再睜眼,瞳孔已恢復黑白分明的模樣。
「無事,不用驚慌。」
江浪啞聲開口。
眾人明顯鬆了口氣。
湯老錢轉身低聲吩咐文柏重新去熬一碗湯藥。
文柏沒多說,一點頭便快步出去了。
眾人見宗主已經脫離危險,也紛紛告退了出去。
屏風內只留下湯老錢一人。
江浪靠回床頭,問起自己昏迷之後的事。
湯老錢把文柏所做的事都講了一遍。
江浪聽完,點了點頭:
「是個人才。」
他也反應過來了。
神像與血海僵持拉扯之際,應當就是文柏那一碗藥,才讓神像得以抓住機會壓制血海。
否則他怕是還要在裡頭困上很久。
「老錢,這文柏確有本事,或許那丹方他真能改進出來。
「即使如此,明日開始,你便取我觀霧筒,開始按名冊逐一觀察宗門之人。
「看看那些人帶有靈力。
「再替我把聚寶箱裡的魔丸都篩一遍,找出含有神力的來。
「像文柏、劉漢棟,這些有一技之長的,優先看。
「我懷疑這些人的特長與天賦,可能就與對應的靈力有關。
「哦對了,篩選魔丸時記得不要亂看箱中其他含煞之物,我就是著了道了。」
湯老錢聽得頻頻點頭,把江浪的話一一記下。
這時文柏已經重新端了藥進來。
他把藥碗放到床邊小几上,叮囑了兩句喝藥的時辰,而後順手把地上的碎碗片收拾好,便就退了出去。
江浪看了看那碗藥,心中思忖。
這文柏,不居功,不多話。醫術如何先不提,品性倒是還不錯,值得培養。
等到文柏將閣樓外門帶上,江浪又抬眼看向湯老錢。
他本想問些關於天行者修煉的事情,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如今在湯老錢和其他人眼中,是三級甚至可能是四級土地公的存在。
突然問起天行者最基礎的事項,未免太過奇怪。
不料湯老錢此時卻是近身坐到床邊,壓低聲音道:
「宗主方才,可是覺醒了第二種天行者神力?
「老朽蹭見過天行者覺醒時的模樣,氣息躁動,和宗主剛才的樣子有幾分相似。
「宗主雖修得土地公的學問,但其他天行者的修煉門道與土地公卻是有些不同。
「老朽擔心宗主在沃陽宗被幽禁多年,不曾有機會了解。因此才多言幾句大膽問了這一嘴。」
江浪心中暗贊。
真是瞌睡了老頭就來遞枕頭。
這還沒覺醒文曲星,怎麼就有股算無遺漏的味道了?
他也沒隱瞞,看著湯老錢點了點頭。
他見江浪有繼續往下聽得意思,便整理了一下心緒,繼續道:
「那老朽便從這基礎開始為宗主梳理一番。
「所謂天行者,實則是在覺醒時能獲得與天道之間的交感,領悟大道三千之中的奧秘。
「剛覺醒的一級天行者,都會習得兩門神通。
「一門被動神通,一門主動神通。
「這土地公宗主再清楚不過,被動神通提升精神力,主動神通便是能夠打造各類建築物。
「不過其他天行者的主動神通,都沒有土地公那麼寬的路子,只能專精一門。
「比如老朽若有幸覺醒文曲星,那一級時的主動神通,就必須得在『煉丹造詣』和『陣法圖錄』之間選習一個方向。
「所以一級天行者的限制很大,對宗門來說,有,當然好,但也沒那麼金貴。
「不過到了二級就不同了。
「天行者到了二級能再習得一門主動神通,威能比一級要大得多。
「這道坎,才真正把普通人和天行者區分開來。
「比如覺醒數量最多的巨靈神,一級不過是大力神通,尋常人苦練十載,或許也能練出蠻牛般的氣力。
「但像玄壯那門『銅人』,就不是普通人靠刻苦鍛鍊能練出來的了。
「再到三級,就又能再習得一門主動神通。
「這一次,天行者便可結合自身所長,融會貫通出專屬於自己的手段。
「就像那方姝,三級紫府真。
「她多半就是把自己的神通融匯進了那煙霧當中,讓人毫無防備之間就中了招。
「這些二級和三級天行者,便是各家宗門真正的中堅了。
「不過即便是同級之間,亦有差距。
「六臂山魈一戰,玄壯能施展銅人硬抗最後那一棍,可若換個資質差得,就算一樣會施展銅人,但那一棍下去,卻很有可能是連人帶甲被捅個對穿。」
江浪聽得認真,腦中也在不停歸納。
但湯老錢所說的這些常識,似乎與自己的魔君職業都不太相同。
別的天行者修習神通靠天道感應,他卻並沒有這個感悟的契機。
自己這神通的由來,好像靠的是那魔王精血。
那自己想提升修為該怎麼辦?
找幾個魔王護再爆幾顆心臟?
這短期來看,自己的魔君神通明顯強於同級的其他天行者。
可若自己的神通都只能來自那位魔君,長期來看,怎麼都是其他與天道溝通的天行者上限更高啊!
想到這,江浪問道:
「這四級、五級或者更高的天行者又有什麼能耐?」
湯老錢想了想道:
「天行者一旦突破四級,據說還能再得到一次天道交感的機會,領悟一門『大神通』。
「但老朽未曾見過四級天行者出手,只是聽聞那些大神通皆是有移山填海之能。
「不過可以知道的是,到了這一步,就真正告別了肉體凡胎。
「這等人物,到哪家宗門都是座上賓。
「各大宗門的長老、宗主,多半也就是三級,偶爾也就出那麼一兩位四級。
「至於五級……」
湯老錢搖了搖頭,
「老朽見識淺薄,只聽說我們大荒山脈這片地帶,也就月影宗那位宗主,是五級夜遊神。」
江浪摩挲著下巴,神情若有所思。
嗯…
4級點大招,倒也合理。
他沉吟片刻,又問道:
「那金修遠呢?他既是沃陽宗長老,可是高級天行者?」
「金修遠……五年前老朽偶然宗門裡有人提過,說他是三級紫府真,但身上有隱疾,一直卡在最後的瓶頸上不去。
「如今他掌著沃陽宗大半資源,想來修煉所用的靈藥靈草是不會缺了。
「可到底有沒有邁過去,老朽也不清楚。」
江浪點了點頭,也沒再說話。
若金修遠還困在三級,那自己憑藉福地還能與之周旋。
若已經邁過了這道坎,那「大神通」真有什麼移山填海之能,只怕這報復會來得比他想得要猛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