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嘴角一挑:「我若不交呢?」
金士傑似乎早料到江浪會這麼說,也不裝了。
他慢慢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江浪,語氣逐漸陰沉:
「江兄,話何必說得這麼生分。
「這六臂山魈兇猛異常,我金士傑雖親自率隊來援,可若外圍的猿妖實在難纏,未能及時救出江兄…
「那也只能嘆一聲天妒英才。
「等我帶著你的屍骨回了沃陽宗,我會請人刻碑記錄下少宗主的豐功偉績,供後人傳頌。」
金士傑說到「傳頌」二字時,聲音突然加重。
盾兵踏前一步,劍士們齊齊抬劍,寒光唰得指向江浪等人。
「江浪,你以為打造了幾堵牆,殺了幾隻畜生,就真當自己能在三界山當土皇帝了?
「我的探子早已將你的底細摸清,你身上還有多少魔丸,我比你都清楚。
「沒有魔丸的土地公,縱使你有通天本事,現在使得出來嗎?」
金士傑面上又浮現出一絲笑意,
「宗門之爭,不是好勇鬥狠,空有能力,沒有腦子,你憑什麼爭?
「給你台階你不下,那就只能讓小弟我踹你下去了。」
江浪身後眾人也已經舉起兵器,背靠著背,眼睛死死盯著周圍那些劍士。
然而江浪忽然笑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
「你跟你爹,差得太遠了。」
江浪語氣平靜,
「金修遠要是在這,不會這麼急著進來。
「他會先想想,我為什麼要放你們進來。」
金士傑臉色微變,江浪繼續道:
「而你,情報都沒收全,就敢帶著人闖進來,太急,也太嫩。」
「不過你送來的這些人馬,倒是訓得不錯,正好我缺人手,等你死後,我就替你接管了。」
江浪沒再給金士傑開口的機會,手指輕輕按在聚寶箱上。
福地內滿地的猿妖屍體,幾乎同時亮起一層白芒。
下一瞬,所有猿妖屍體化作光屑,整片福地被白光照得刺目如白晝!
沃陽宗一眾兵士被這光芒一閃,本能地眯起眼。
等他們再睜眼時,六張巨大的雷紋符籙正懸在福地中央,紫黑色的電光在其上翻湧。
城北方向,原本塌了大半的城牆不知何時已經重新立起,將入口完全封堵。
而四個方向的城角,還有幾座天師塔和劍氣閣,將沃陽宗這批兵士統統包圍了起來。
攻守,異形了!
沃陽宗兵士頓時陣腳大亂。
金士傑坐下的高頭大馬被身前驟然出現的雷紋符籙嚇得嘶鳴暴起,前蹄高高揚起,把金世傑整個人掀翻在地。
金士傑摔在地上,大氅翻卷,發冠也歪了。
他撐著手臂往後退,抬頭看向那六張雷光躥動的符籙,嘴唇哆嗦著:
「你怎麼……怎麼可能……」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卡住了。
他想起來自己的密探似乎說過,江浪有快速造物之能。
但當時他在喝酒,聽了反而來氣,踹了那密探一腳,罵密探誇大其詞。
那廢物能有什麼本事?
造幾根桃木釘而已,宗門裡大把的土地公能做到。
直到此刻,親眼看見殘破的福地在他眼皮子底下瞬間復原,他才意識到自己的疏漏。
但現在意識到,為時已晚!
金世傑猛地轉頭,朝身後兩個披甲人影嘶吼:
「你們兩個!上!給我殺了他!」
那兩人是九名巨靈神中的兩個,一個使錘,一個提斧。
他們猶豫了片刻,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江浪。
這個距離,以巨靈神的爆發力或許來得及…
轟隆!
兩道天雷幾乎同時劈下,這兩人還未有動作,就已經變成了兩具焦黑的屍體。
金士傑沒想到江浪下殺手如此果決,這下徹底慌了。
「方姝!你上!你是紫府真,給老子使個神通轟死這廢物!」
江浪眉頭一挑,順著金士傑的目光看過去。
馬隊末尾,那紫衣女人依舊側坐在馬上,聽到金士傑的嘶喊,她這才慢悠悠地吐了口煙。
「金少爺,別喊這麼大聲。」
她的聲音也像煙一樣輕飄飄的,
「我雖收了錢,來保你周全,可也沒說要替你送命。」
方姝看了看福地周遭的建築,又看了看江浪,眼裡多了幾分鄭重,
「跟這麼一位土地公作對,我還沒活夠。」
她說完,竟然一牽韁繩,策馬往福地邊上走去,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江浪嗤笑一聲:「金老弟,你用人不淑啊。」
說著,他朝金士傑走了過去。
金士傑一退再退。
「你,你不能殺我!
「我爹是金修遠,我是金長老的獨子!
「你殺了我,整個沃陽宗都不會放過你!」
江浪蹲下身,看著金士傑笑眯眯道:
「你怕是忘了,沃陽宗可還沒姓金。
「我是被你爺倆丟進這三界山的,現在你跟我說不能殺你?」
金士傑渾身一顫,忽然伸手攥住脖子上的玉簡,猛地捏碎,嘶聲大喊:
「爹爹救我!」
玉簡應聲而碎,化作一片水汽騰起,凝成了一面水鏡。
鏡面當中露出了一間陳設古雅的書房。
一位兩鬢微斑、面色紅潤的老人坐在書案後,手中還捧著一卷竹簡。
他抬起頭,透過水鏡望見江浪福地當中的景象。
金修遠的目光在江浪和他身後六座天師塔上停了片刻,眼神微動,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少宗主,何至於此。」
金修遠放下竹簡,語氣平穩。
江浪看向水鏡,臉上笑意不減:
「金長老,你兒子帶著一百多號人闖我福地,要奪我的天授令。你說,這算不算私闖宗門重地,意圖不軌?」
金修遠點了點頭,語氣不置可否:
「士傑年輕氣盛,實在欠妥。
「江侄兒,你如今在三界山已站穩腳跟,老夫也一直在宗門為你周旋,只待你立功歸來,便可上位宗主。
「若此時為了一點誤會與同門刀兵相見,傳出去對你宗主身份不利。」
一點誤會?
江浪笑了,露出一口銀牙,顯得有些滲人。
金修遠沉默片刻繼續道:
「江侄兒,我替士傑賠不是,命人即刻給你送去十根請神香,十份建築圖錄,奇珍藥材也裝滿車一同送來。」
他的語氣誠懇,且開出的價碼,地盤、建築、供天行者修煉的耗材,全都是江浪最需要的。
但江浪心中冷笑。
這是想拖延時間,自己若真心動了,到時候等來的怕不是物資,而是沃陽宗的頂尖戰力了。
他也懶得廢話,目光落在身前的金士傑身上,身後的天師塔雷紋閃爍。
水鏡中再次傳來金修遠的聲音,語氣已經沉了下去:
「江浪!你能在三界山活下去,的確有幾分本事。
「可三界山再險,也擋不住沃陽宗全力清剿,你若今日真動了士傑,會等來何等報復,你應該想得清楚!」
「嘰嘰歪歪,要打便打來!」
江浪眼中閃過一抹戾氣。
金士傑對上江浪的目光,感覺到江浪是真的要不顧後果下殺手了,鼻涕眼淚止不住得流出來,連下身的錦袍都浸濕了一片。
「爹!我不想死——」
藍白色的電光罩在金士傑身上,淹沒了他最後的求饒聲。
水鏡里,金修遠握著竹簡的手猛地攥緊。
他死死盯著鏡中的畫面,胸膛劇烈起伏,片刻後,這面水鏡一陣蕩漾,化作漫天水霧,消散不見。
那些沃陽宗的兵士僵在原地,一個個面無人色。
江浪轉過身看向他們,所有人都齊齊往後退了半步。
「你們可以選擇繼續為沃陽宗戰死,也可以放下武器轉投我三界宗。
「路怎麼走,你們自己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