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不知是誰將手中的盾牌丟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像是推倒了一面牆,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盾牌、長劍、短刀,全都落在了地上。
江浪橫眼看回幾個巨靈神那邊。
先前他們中的兩個已經成了焦屍,剩下七人早已從馬上下來,整齊跪在地上。
江浪還未開口,為首一個巨靈神已經俯下身去,高聲喊道:
「屬下願誓死追隨少宗主!」
這聲音像開了個口子,周圍百來號人齊刷刷跪了下來。
「屬下願誓死追隨少宗主!」
聲音匯成一道聲浪,在福地內來回傳盪。
湯老錢和唐玄壯幾人互相看了眼,一時也說不上是什麼心情。
方才還舉著兵器要殺他們的這些沃陽宗兵士,轉眼間納頭便拜,既讓人心生快意,又感到極不真實。
江浪點了點頭,目光從這些兵士身上緩緩掃過。
這些人無一反抗,首先自然是形勢所迫。
江浪連巨靈神都直接天雷轟殺,更何況他們這些普通人。
而另一點,則是江浪的身份,沃陽宗少宗主。
他們本就為沃陽宗賣命,如今才算是跟了正統。
但江浪想得更深。
無論是沃陽宗,還是其他宗門,大多數底層普通人其實不會有多強的歸屬感。
投入宗門,不過是在這妖魔亂世,尋一處安身之所。
誰能提供庇護,誰能給口飯吃,那便跟誰做事。
這就好比進廠打工,越是混到中上層的小領導,才越希望公司蒸蒸日上,他們的地位也就水漲船高。
活照干,薪水照拿,日子沒多大變化。
然而受降容易,養降難。
讓人幹活的前提是自己得付得起工錢。
人得吃飯,得睡覺,得拉撒,得有個盼頭。
可百餘號人的吃喝撒拉,不是個小問題。
首先,2級地公廟1600平的福地,現在已經塞得擠擠挨挨。
地盤拓展是必要的了。
另外,糧草也是重中之重。
福地內現存的糧食絕對不夠百餘張嘴吃到這輪迷霧結束。
想到這,江浪看向了跪在人群後方的一個人,臉上頓時又掛上了笑意。
唐萬就躲在人群里,縮著肩膀,想把自己藏進人縫當中。
江浪的目光掃過去時,他正偷眼往上瞄。
四目相對,他渾身一激靈,頭埋得更低了。
江浪慢悠悠走到唐萬面前,蹲下來:
「唐執事,你可是我的福星啊。
「上次來訪又是送魔丸送寶刀,還給我拉來滿滿一車物資。
「這次更客氣,直接送來一百多號人馬。
「你這份忠心,我可都記著。」
唐萬嘴唇打顫,心道這江浪是要來清算自己了!
「少宗主…少宗主說笑了。唐萬罪該萬死,但求少宗主大人不記小人過,給屬下留條生路啊…」
江浪臉上的笑意忽然一收,聲音也沉了下來:
「你要生路?
「那便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這批人,我要養。但物資,我不夠。
「你那裡,應該有不少存貨?」
唐萬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有!有!小的那邊糧肉油鹽、布匹藥材,都是現成的,足夠少宗主養兵了!」
他這話倒不全為求保命才吹噓的。
他跟金士傑走得近,手頭各種油水沒少撈,手伸得長了也有金士傑保著,所以他福地里的存貨遠超尋常執事。
「很好。」江浪站起身,
「今日之內,全都給我拉來。」
「今,今日之內?!」
「可有不妥?」江浪斜了唐萬一眼。
「啊!並無不妥,並無不妥。」
江浪其實心中在算計著。
現在已過午後,唐萬手腳再快,也帶不來太多物資。
但自己能想到搜刮唐萬的福地,那金修遠肯定也能想到。
必須在金修遠管控唐萬福地之前,儘可能逼出唐萬的潛力,能搞多少物資是多少。
唐萬張嘴剛想說「我馬上去」,可還沒爬起來,江浪又補了一句:「但你不能去。」
「你回了沃陽宗,要是不出來了,我豈不是少了個忠心耿耿的手下?
「你就留在我這,派手下的人去。
「唐執事,你的命可金貴,所以你手下的人可得拉回足夠分量的物資來換你的命啊。
「今天入夜之前,物資若是還沒到,或者分量不夠,那你就只能自己挑個死法了。」
唐萬牙關打顫,臉上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滾。
他趕緊在人堆里點了幾個人。
江浪看到了關屠和燕子兩個熟人再也其列。
他讓唐萬挑人,也是因為自己對這批人不熟悉。
而唐萬此時顧及生死,他挑的人,一來肯定他自己信得過,二來肯定也是手腳麻利的。
被點到的人也不敢多說,領了命就趕緊出城了。
唐萬眼巴巴看著他們的背影,像是自己的命拴在了這十幾人身上。
江浪沒再管唐萬。
他喊來湯老錢道:
「老錢,把這些人都收攏起來,先往演武空地那邊上擠。
「百工坊的權限你有,去每人都發枚人屬令,先滴血認宗。」
湯老錢點了點頭,帶著幾位武僧開始忙活起來。
等人群被引導開,城邊便只剩下了一道孤零零的人影。
方姝還騎在馬上,細菸斗銜在嘴裡,半睜著眼,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江浪眯起眼看著她。
這女人,是真有什麼底氣,還是裝腔作勢?
若是仗著紫府真這個稀少身份就在這擺譜,那她不光是蠢,更是在找死。
三界宗每一個人都是剛從鬼門關前回來的,男人女人,在江浪這沒有差別。
能打的留下,不能打的,那便殺雞儆猴。
江浪走過去,唐玄壯緊跟在身後,他右臂還垂著,左手持棍,一對豹眼死死鎖住方姝。
方姝見兩人走近,倒是識趣,翻身下馬。
她動作很輕,裙擺掠過馬鞍,帶起一陣極淡的菸草味。
江浪在她三步外站定,開門見山道:
「方姑娘,我這三界宗,可不養裝神弄鬼的閒人。
「你若想特立獨行,得拿出點本錢來瞧瞧。」
方姝把菸斗從唇邊取下來,抿嘴一笑:
「江宗主,一開口就要看人家的本錢,未免太心急了些。」
菸斗在纖指間轉了半圈,她繼續道:
「小女子如今被你堵在這三界宗里,命已是你的,哪還有什麼可選,想看本錢的話。
「只看江宗主是想今夜就盡興,還是說……」
她眼角往唐玄壯那邊輕輕一撩,目光又移回到江浪臉上,聲音像貼著耳根吹氣:
「還是說,要連這位精壯和尚一起?那可得加錢哦。」
她說話間吐出一縷紫煙,菸絲如線,直往江浪臉上飄。
唐玄壯被那煙一嗆,眉頭緊皺,這女人的言行讓他本能得反感。
江浪卻是沒躲,迎著那縷煙聞了聞,很淡。
前世他從來都是菸酒不離手,這點菸霧,跟他當年在會所里談事時吸的二手菸比,簡直算得上風雅。
說來也怪,穿越之後,他倒不知覺間把幾十年都戒不掉的煙給戒了。
江浪似笑非笑地看著方姝,淡淡道:
「你是個明白人,應當知道我想看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