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醒來時,腦子裡還嗡嗡作響。
他試著動了一下,肋骨間傳來一陣鈍痛,但好在沒有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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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殘破的房梁和碎瓦之間慢慢聚焦,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
此刻這最後一間寢居閣樓也已經被撞塌了大半,光線從裂口裡透進來,照得滿屋狼藉。
林禮魚蹲在一旁,手裡攥著塊濕毛巾,正擰到半干。
一抬頭,見到江浪睜開了眼,她一直緊繃的神情總算放鬆了下來:
「宗主,你醒了。」
江浪接過毛巾擦了一把臉,涼水蹭過面頰,意識總算清明了些:
「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有一個時辰了,宗主。」
江浪揉了揉眼窩,餘光瞥見林禮魚腳邊的木桶。
「這桶水…」
「這是剛才從雨霧草底下接來的。
「靈田雖然被猿妖踩踏了大半,但那株霧雨草奇蹟般活了下來。」
江浪點了點頭,慢慢撐起身坐起來。
他光著腳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外走,林禮魚趕忙上前攙扶。
江浪抬眼掃視,福地這會兒完全不成樣子了。
地面到處是凹坑和焦痕,連他最後打造的六座天師塔,此時也毀了四座。
斷掉的鐵鎖鏈半埋在土裡,雷紋符籙碎成幾片。
好在地公廟還完好,另一頭的百工坊和聚寶箱也未被波及。
北城牆附近,十幾個人影站在豁口後方,個個灰頭土臉,有的靠著斷牆,有的拄著鐵棍,身上都帶著傷。
唐玄壯左手持棍,右臂不自然得垂落,他見到江浪出來,帶頭喊了一聲。
眾人都看過來,朝他揮手,每個人臉上都露出鬆了口氣般的表情。
江浪笑了笑,往眾人邊上看了看。
六臂山魈的屍體仍倒在靈田邊上,焦黑一團。
周圍鋪著一大片猿妖屍體,橫七豎八。
戰況似乎比記憶中要慘烈的多啊。
好在山魈這種級別的頭目一出現,附近的小妖就四散逃離了,否則在自己昏迷期間再來一波精怪潮的話,現在的福地可真不一定還能防得住了。
他的視線落到城牆豁口上,心念一動,打算先用石圍子把損毀的城牆補上。
然而,
…
【當前擁有魔丸不足,無法打造。】
…
江浪一愣。
他知道這一戰消耗很大,但沒想到,家底都打空了?
他走到聚寶箱前查看。
剩餘魔丸0顆。
五千多顆魔丸,打到最後一滴不剩啊!
不過想想也對。
自己開啟了地公廟的梵音後沒多久就被撞昏迷了,一直沒有取消,地炁一直處於雙倍燃燒的狀態。
升級之後的天師塔和劍氣閣消耗也增大不少。
最後時刻自己把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全砸了出去。
能擋下這六臂山魈,已經算是燒錢換命了。
不過好在這還有一地的三階猿妖,能彌補不少損失。
江浪正要開啟吞金納物,北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牆邊眾人頓時神情警惕起來。
江浪循聲望去,只見北面城牆的豁口外。
迷霧裡一大片黑影正在逼近。
他眯起眼打量。
不是精怪,那影影綽綽的,像是人。
足足百餘號人。
這隊人馬朝著福地緩緩壓進,不疾不徐,似乎並不怕迷霧中會突然跳出精怪侵襲。
這隊伍當中行在最前的是一隊盾兵,每人手裡都架著一塊半人高的鐵胎包木盾牌。
盾兵之後是劍士,清一色白衣道袍,手裡提著一柄制式長劍。
再往後,十幾匹戰馬,馬身上也披了薄甲。
馬上的人個個精壯,面色冷硬。
而最中央,一匹高頭大馬上坐著一位身披大氅的青年,其身材本就出挑,被這陣仗一襯,更顯得金貴。
唐玄壯左手提棍,正欲上前阻攔,湯老錢卻在背後拉了他一把:
「只怕是來者不善,我們且聽宗主安排,見機行事。」
唐玄壯回頭看向江浪。
江浪沖他微微點頭,示意退開。
唐玄壯咬了咬牙,退回人群前,而後眾人在湯老錢的示意下慢慢往江浪身旁退去,讓出了北城的入口。
百餘人踩在猿妖的屍體上進入城門,福地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鐵木盾齊齊往地上一架,轟的一聲,震得腳下土地都抖了幾下。
劍士們分列兩側,把江浪等人半圍起來。
高頭大馬打了個響鼻,金士傑坐在馬上,居高臨下掃了一圈福地。
他似乎對這場面很滿意,偏了偏頭,唐萬立馬會意,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金士傑馬前,目光落到江浪身上:
「少宗主,別來無恙啊。」
江浪沒有接話。
他的視線越過為首的青年,落在了他身後的馬隊上。
馬背上的十幾人,氣質與周圍的雜兵明顯不同,顯然都是天行者,單看體魄也能看得出,都是最擅正面戰鬥的巨靈神。
視線最後停在馬隊末尾之人的身上。
那是個女人。
沒有穿盔甲,也沒穿沃陽宗標誌性的白衣道袍。
那女人穿著一襲深紫色的長裙,領口開得極低,露出一截白皙肌膚。
她手裡捏著根細長的菸斗,正半抿在唇邊,偶爾吐出一縷淡淡的煙。
她沒去看在場的任何人,這劍拔弩張的場面似乎全都與她無關。
這時唐萬見江浪沒有回應,又咳嗽了一聲,從懷裡取出一卷錦書,刷得抖開,揚聲道:
「沃陽宗金修遠長老有令!
「少宗主江浪,於三界山開闢福地,守御有功。
「宗門體恤,命我等率眾前來接應,迎少宗主及宗門弟子回宗休養。
「福地防務,暫由金士傑金公子接管。」
他念完,將帛書一合,沖江浪笑得恭敬又熱絡,
「少宗主,宗門一片好意,收拾收拾,隨我等回去吧。這地方,交給金公子便是。」
江浪這邊,一眾人陷入死寂。
湯老錢的手慢慢攥緊。
他看得明白,這批人肯定早就在附近整備了。
精怪攻城時沒有施以援手,現在戰局已定,這才舉兵進城。
這哪裡是支援,明顯是要趁江浪元氣大傷之際,拿下福地。
至於回宗養傷,他們這些人若真回去了,只怕是死無葬身之地!
金士傑見江浪不接令,輕笑一聲道:
「江兄,不必客氣。
「這福地交給小弟便是。你那些傷員,宗門自會替你照看。」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
「只是走之前,江兄得把天授令交於小弟,這才方便小弟我暫代打理這片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