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江浪找到劉漢棟,讓他繼續把廚房和澡堂的活收個尾。
劉漢棟連聲應著,又提到說福地還缺少些什麼建築。
江浪讓劉漢棟自己看著辦,福地里能就地取材的就都拿去手搓,要是有什麼工程量大的,就再來找他。
邊上幾人聽見後,也就不去歇著了。
跟著劉漢棟一起搬泥石,遞木料。
畢竟這些日常的活計,也都是功勳啊。
江浪對湯老錢又交待了幾句後,自己回了閣樓。
回到房間,三千葉的床鋪還是空的,像根本沒回來過。
江浪眉頭不自覺皺起。
霧漩出現在這片地帶,這小妮子別是在迷霧裡碰到什麼麻煩事了吧。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三級夜遊神都棘手的事,那自己怕是擔心也沒用了。
不過那小妮子人挺機靈,應該不會白白送命。
江浪躺回床上,枕著手臂,聽著牆外的動靜。
心裡隱隱覺得不對。
按湯老錢的經驗,霧漩是迷霧中極其危險的天氣,可今天一整天下來,除了精怪數量確實變多了,但實力卻都不高。
就連二階精怪都只有寥寥數隻。
嗯…
總感覺這霧漩在憋什麼大的。
不過只要不是出現六臂山魈那種品階的頭目,以福地現在的防禦強度,應該也都足夠應付了。
就這麼胡亂想著,困意上來了。
牆外的異響還在持續,江浪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枕頭裡,漸漸熟睡了過去。
……
「宗主!宗主!」
急切的呼喊聲叫醒了江浪。
睜開眼,床前站著一個黑瘦的年輕人,是雜役,名叫李楠。
印象中,這李楠極少說話,屬於比較內向的性格,幹活倒是很賣力,手腳也利索。
然而此刻他整張臉都在抖,嘴唇發白,聲音又急又飄:
「宗主,有大妖!是之前滅了我們那處福地的六臂山魈!
「它帶了數百隻猿妖,突然從迷霧中出現,瞬間就拆了大半城牆!
「玄壯大師他們正在拼死抵抗!」
江浪頭皮一炸,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
他媽的怕什麼來什麼!
而等他完全醒過神,外面的動靜也逐漸開始清晰。
撞牆聲、嚎叫聲、建築倒塌的悶響,全都傳了過來!
閣樓此時都有些搖晃,窗欞咔咔地響。
江浪鞋都沒穿利索,三步並兩步衝下樓。
剛推開木門,一股勁風就砸了過來!
他還沒看清外頭是什麼清醒,一道黑影從他臉前飛了過去,轟地嵌進閣樓的磚牆裡。
江浪瞳孔一縮,扭頭看去。
牆面被砸出一個大坑,一名武僧半陷在坑洞中,渾身是血!
那武僧已經沒救了,半邊身子都變了形,一隻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另一隻獨眼對上了江浪的視線,他沖江浪張了張嘴,像是在說什麼。
但傷勢已經重到發不出聲音,江浪什麼都聽不見,只能看出他的口型大概是在說:宗主,快逃…
江浪再轉回頭時,眼前的福地完全變了樣。
三面城牆已經塌了,正有精怪從外頭爬進來,只剩南面城門方向的石圍子還艱難支撐著。
飛劍閣也都被摧毀,下場就跟他在淨土宗廢墟里見到的那幾座飛劍閣一模一樣!
而在福地中央,那小山般高大的六臂山魈,正揮著那根透出黑色符文的長棍,一棍又把唐玄壯也拍飛了出去。
遠處,風雷帶著林禮魚在逃,身後還跟著湯老錢。
他們離南門最近,正沿著牆根踉蹌地往城門逃去。
湯老錢一邊跑一邊回頭,視線越過山魈,看到了從閣樓門口衝出的江浪。
他拼命揮手,嘴巴張得極大,像是在喊,宗主快過來!
「宗主!福地完了,我們快逃命吧!」
李楠見江浪呆愣原地,從身後推了一把,推得江浪一個趔趄,腳也就順勢朝著南門跑了過去。
求生的本能讓江浪腳步甩得飛快,但心裡卻還是覺得極不真實。
這就是六臂山魈得到迷霧增強後真正的實力嗎?
自己費時費力打造的城牆,竟像是紙糊的玩具,一碾就碎。
江浪感覺自己明明準備了很多後手,但巨大的衝擊之下,他卻一時想不出到底該怎麼還手。
雙腿不知覺邁動間,他已經衝到了城門邊和倖存幾人匯合。
來不及有任何溝通,因為另外三面方向湧來的精怪已經快撲上來了!
「宗主!不要再留戀了!快把城門打開,不然我們都要被堵死在這裡!」
李楠見江浪還沒回過神,焦急吼道。
江浪被這一吼拉回了心神,當即念隨心動。
堵在眾人身前的城門消失。
他正要帶著幾人逃出福地,
忽然!
意識深處浮起一尊雕刻粗糙,看不清面龐的石像。
那石像渾身的光暈一圈一圈往外盪開,光芒越來越盛,直到把所有東西都淹沒成一片白色。
江浪猛地睜眼。
一股腥臭的惡風撲在臉上,他瞬間清醒過來。
六臂山魈以及猿妖們的嚎叫聲完全消失了。
眼前,城門已經完全打開,他正站在城門邊緣,再往前幾步,就跨出去了。
剛才那股腥風就是從這些精怪的嘴裡噴出來的。
他再回頭。
福地還是他的福地,城牆完好無損。
湯老錢和淨悟正呆立在篝火前,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走了魂魄。
江浪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他趕緊關上城門,許久,才慢慢把氣喘勻。
操,差點中招了!
還好,還好那尊石像及時喚醒了自己!
然而江浪才定下心神,忽然想起有什麼不對。
他猛地抬頭看向正在輪值的二人。
怎麼會只有兩人?
自己和湯老錢因為分管建築物掌控權,所以是單獨安排,沒有算在輪值人員當中。
和淨悟搭檔的好像是…李楠?
江浪衝過去推醒了還沉在幻境中的湯老錢和淨悟。
「宗…宗主?」
「宗主,你不是已經…」
「是幻境,還好我及時醒來了。先不說這個,淨悟,這次輪值李楠沒和你待一起嗎?」
淨悟還有些晃神,他狠狠甩了甩腦袋,回憶了一下:
「是待一起的,剛才他就坐在我邊上。」
江浪看向淨悟所指的位置,目光一凝。
他發現了李楠的鞋印。
這鞋印一步一步,從篝火堆連到了城門下。
心中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城牆上方。
而在城牆上,一對幽綠色眼睛也在看著他。
夜色暗淡,江浪只能勉強分辨出那是一道形似狐狸的黑影。
而那黑影的嘴裡,似乎還叼著什麼東西,從形狀上看…竟像是一顆人頭!
與江浪對視一眼後,那黑影躍下城牆,消失在了黑夜當中。
「沒了。」湯老錢此時也已經回過神,臉色慘白,「李楠沒了。」
李楠已死,江浪在看到腳印延伸向城門時就已經猜到。
但他此刻死死盯著城牆,卻是在想另一件更令人頭皮發麻的事情。
剛才那隻精怪,為什麼能站在城牆上?
鎮邪地炁為何沒有生效?
江浪想到了一種可能,心猛地一沉。
他閉起眼,用心神感知了一下。
城牆上,已經完全感受不到地炁的流轉了。
這就只有一種可能——
地吸,大量的地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