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凝神看向其中一縷願力。
他試著把心神沉浸進去,感知力慢慢浮現出一道極淡的身影。
一個稍微有些佝僂的老頭。
這背影他很熟悉,是湯老錢。
江浪又繼續去感知其餘幾道願力。
林禮魚、風雷、劉漢棟、王有米。
他收回心神,靠著地公廟閉了一會兒眼。
原來是這四個人。
這幾人當中,他可以放權給誰?
風雷不行,太毛躁。
王有米的話,還是繼續掌管灶台吧。
林禮魚倒是可以。
雖然年紀不大,但自幼跟在江浪身邊,在沃陽宗里也見過不少大場面,遇事還算沉穩。
且她本身還是百草靈,往後靈田還得寄希望於她。
值得培養。
劉漢棟還不錯。這中年漢子雖然只是普通人,但對福地建築物比較熟悉,經驗老到。
至於唐玄壯…
江浪看了眼石像,倒也沒太意外。
這位三界宗目前最強戰力,始終還沒邁過心裡最後那道坎。
但江浪也不急。
男人之間建立羈絆,往往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契機。
一旦時機成熟,唐玄壯這種人真正歸心,那就是真願意把命都託付出去的。
這時淨悟和另一名武僧從閣樓里出來,跟輪值的兩名女雜役換了班。
又過了一會,眾人紛紛睡醒,福地里人聲多了起來,腳步開始嘈雜。
福地外精怪的動靜沒斷過,撞牆聲、嚎叫聲、樹杈斷裂聲,從四周迷霧裡傳來。
但眾人臉上已經沒了昨夜的緊繃,適應起來比想像中快。
吃過早飯之後,陸陸續續地,人都到了地公廟前。
除了補覺的湯老錢,男的都來了。
林禮魚和另一名女雜沒有過來,徑直去了靈田。
江浪掃了一眼身前眾人,開門見山:
「運氣不佳,撞上了霧漩,所以今天不出城。」
眾人聞言皆是肩頭一松。
江浪繼續道:
「昨日出城拓荒探索,隊伍損傷不小,這事賴我,考慮得不夠周全。
「但有失也有得。
「在昨日拓荒中,我們的隊伍暴露出不少問題,幸在我們還有及時補漏的時間,這總好過在迷霧籠罩後才發現問題。
「所以在霧漩持續期間,我們就在城內,繼續練。」
江浪意識到,想要拓展宗門範圍,不能光靠他一個人用一座座地公廟去鋪開。
這樣效率太低。
而想要提高效率,必須得訓練一支具備拓荒能力的隊伍,出城探索附近,乃至更遠地方的地形。
而後他才能通過地圖,挑選合適的距離與位置,打造地公廟,設立分據點。
以點聯繫點,在保障各點之間能及時互相支援的前提下,儘可能讓三界宗的「手」探到更遠的地方。
眾人互相看了看,一時沒明白宗主讓他們在城內練是要練什麼?
江浪領著眾人來到演武空地上。
他把武僧和雜役打散混編,讓兩隊人數相當。
而後點出唐玄壯和淨悟,讓兩人各帶一隊。
「從現在開始,你們兩隊各為整體,所有訓練,必須一起完成。
「第一項訓練很簡單,整齊列隊成排,站直立正即可。
「肩打開,腰挺直,雙手自然下垂貼住你們的腿側,眼睛平視前方。」
江浪一邊說,一邊示範了一個標準的軍姿。
眾人不明所以,心中猜測難道是宗主要傳授什麼獨門秘法?
雖然不懂,但都有樣學樣也跟著立正。
武僧們本就有練功底子,往那一站就像模像樣,可幾名雜役就學得一言難盡了。
也正是因為隊列中摻著雜役,導致列隊一個接一個歪斜,連簡單的橫排都站不直。
這便是江浪決定採用軍訓的癥結所在,他要的不是個體優異,而是全體整齊劃一。
他喚來唐玄壯和淨悟,布置了幾句要求。
兩名隊長點點頭,來到各自隊伍當中。
唐玄壯替一名雜役把腰背挺直了一分,又走到另一人身後把他僵硬的肩膀按了下去。
淨悟把王有米的下巴輕輕托高,再提醒風雷站姿不要前傾。
而後二人回到隊列前,也繼續開始立正。
一柱香的時間過去,眾人卻什麼都未見發生。
演武場上,只有江浪背著手巡視時,鞋底踩過碎石的聲音。
漸漸的,有人換了支撐腿的重心,有人心態開始不耐。
他們搞不懂,為什麼宗主要他們就這麼呆愣愣站著?
還必須照著口令,做這種明明很簡單的動作。
訓練,不該是練習些戰鬥技巧嗎?
這時,江浪忽的厲聲道:
「都站好了!若有人掉隊壞了隊形,那便全隊受罰,餐食減半!隊長額外加罰!」
「當然,有罰亦有獎。
「訓練表現優異者,可入『演武執事』備選!次優者,名刻豐功碑,記錄功勳!」
嗖!
隊列剛出現渙散的苗頭,被江浪一喝,一下又排得整齊了。
訓練,他們摸不著頭腦。
但功勳,他們懂!
不用上陣殺怪,只需要做這麼簡單的動作,就有機會賺得功勳,甚至還有機會上任執事!
天底下還有這麼便宜的事?
唐玄壯麵向自己的列隊,站得筆挺,一動不動。
要說這些人裡頭誰最有可能當上演武執事,必然是武力最強的他。
但唐玄壯此刻一雙豹眼卻是盯著隊列中每一個人。
畢竟他能保證自己做好,卻保不准隊員會不會出偏差。
畢竟宗主可是說過。
一人掉隊,全隊受罰!
淨悟用餘光瞥了眼唐玄壯,他也不甘示弱挺直腰板。
雖然唐玄壯是大師兄沒錯,但來到三界宗,大家的身份都在同一起點,他未嘗沒有競爭執事之位的想法。
就連隊員們也在用餘光互相監督,生怕自己的隊友拖了後腿,導致全隊受罰,減餐不說,還丟了功勳。
……
隊伍就這麼站到中午,別的什麼事都沒幹。
午飯眾人吃了些乾糧,稍作休息後,江浪又命兩位隊長帶隊訓練。
他自己則偶爾抽空清剿一波牆外的精怪,同時思考著霧漩若是捲來大妖的各種對策。
軍姿一站就又站到了晚飯時間。
眾人圍坐到餐桌邊。
林禮魚和湯老錢舉著碗筷正要夾菜,卻發覺桌上的氛圍…
似乎有點怪?
除了他倆和三名女雜役,其他人雙手放在桌面上,卻好似都成了木頭人,坐得板正,一動不動。
林禮魚看向身旁的風雷,卻見風雷的眼珠子正在左右打轉,一會兒瞄一眼唐玄壯,一會兒又瞥向淨悟。
而更奇怪的是,隨著唐玄壯和淨悟動筷,所有人也齊齊動筷。
動作一樣不說,甚至連夾的菜都是同一盤?
所以,這到底是要幹嘛?
江浪自顧自夾著飯菜,心底覺得好笑。
第一天的訓練,好像有點用力過猛了。
不過效果顯著,協同意識已經開始在眾人心底發芽了。
其實他心裡也衡量過,雖然這是一個存在擁有超凡神通的世界,但尋常一級天行者對比普通人並沒有碾壓優勢。
他要訓練一支兼容天行者與普通人的軍隊,一方面是為了提高對抗精怪的生還機率,另一方面,也是為對抗沃陽宗做準備。
而要讓實力參次不齊的隊伍,短時間內提升作戰能力,就得要求力往一處使。
而訓練協同性最快的辦法就是——軍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