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記得湯老錢說過,地吸不光吸人血,也能吞食地炁進行繁衍。
一夜不到,城牆裡的地炁就被吃得乾乾淨淨,這得繁衍出多少只地吸?
他後背有些發涼。
是昨天拓荒時被人誤帶回福地的,還是霧漩把北邊林子裡的地吸全卷過來了?
不過原因已經不重要了。
眼下最要命的是,它們吃完城牆裡的地炁,下一步就會鑽進城內,開始蠶食福地內的地炁。
一旦福地的庇護範圍被蠶食縮小,他就沒法再控制福地外的建築物,到時不光是城牆,就連四座飛劍閣也要失靈!
得把地吸群逼出去。
江浪這麼想著。
但這群地吸已經鑽進城牆裡,白玉劍沒法攻擊到它們。
他逼自己冷靜下來,把湯老錢喊到近前,簡短說了地吸的事,又低聲叮囑幾句。
湯老錢聽完臉都青了,轉身招呼淨悟,兩人快步回了閣樓。
不多時,所有人都裝備齊整地集合到空地上。
他們已經從湯老錢和淨悟口中得知了李楠遇害和地吸圍城的消息,一個個面色都很難看。
江浪站在眾人面前,沒有廢話:
「我打算把城牆收起來,再重新放置,如此一收一放,地吸應該就會從牆裡掉出來,暫時把它們排出去。」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但外面精怪圍城,在城牆消失的瞬間,或許就會有大量精怪撲進來。
「白玉劍也許來不及瞬殺所有,你們自己得做好準備,李楠已經死了,我不想再失去你們任何一人。」
眾人握緊武器,點了點頭。
江浪意念一動,先開啟了四座飛劍閣,白玉劍飛出城牆,將最靠近城牆的一層精怪殺了個乾淨,清出了一片空地。
而後他深吸一口氣,沉聲倒數:
「三,二,一!」
話音落下,城牆消失。
在城牆消失的那一刻,頭頂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著地吸,像下了一場黑雨。
同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迷霧中密密麻麻全是精怪的身影,即便白玉劍剛清理了最近的一批精怪,但後續的精怪已經踩著同類的屍體又撲了上來。
它們全都朝著福地,身體前傾,露出一雙雙幽綠或暗紅的眼睛。
精怪潮一層疊著一層,正在往福地裡頭傾倒進來,看得眾人頭皮發炸。
數息之後,城牆再次出現,擋住了外面駭人的畫面。
但此時已經有幾十隻精怪趁著那短暫的缺口撲了進來。
地公廟的鐘聲撞響,嗡的一聲,撲在最前的幾隻精怪身形一頓,痛苦嚎叫著摔在地上。
四道白玉劍從城角爆射而出,劃出長長的尾痕。
衝進福地的精怪還沒來得及撲向人群,就被劍光貫穿,濺出的污血撒了一地。
福地內安靜了片刻,才有人緩緩吐了一口氣,捏著武器的手稍微鬆開了一分。
江浪的神情依然嚴峻。
他沒空去看眾人有無受傷,喚出城牆後,緊接著又打開面板,目光落到鎮門石獅的圖標上。
目光一凝,選擇升級。
聚寶箱中射出兩道濃郁白光投在石獅身上,八百顆魔丸當即消散。
城門口的石獅開始收束、拔高。
石獅底座往上拉伸,獅形隱去,化作兩座與城門等高的灰色石碑,分列城門左右。
石碑方正厚重,碑首雕刻著如意祥雲。
左碑上硃砂大字如刀刻斧鑿:鎮山安士。
右碑上四字相對:驅煞辟邪。
每個字的邊緣都泛著一圈淡淡的金光。
…
【建築物:鎮山石敢當。】
—效果:繼承鎮門石獅基礎功效。新增驅煞效果,可驅離精怪。新增督戰效果,維持城牆存在的同時,視線可穿透城牆觀察戰局。
…
這對鎮山石敢當落成的瞬間,江浪感覺福地中自然瀰漫的地炁猛地一沉,而後齊齊順著城門口涌去。
地炁被兩座石敢當一吸一吐,壓進城牆之中。
城牆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光膜,在夜色里勾出了城牆的輪廓。
這層光膜出現後,城牆開始變得半透明,變得如同一面磨砂玻璃,江浪能透過城牆依稀看清外面的景象。
此時他才能看出個大概,福地外擠擠挨挨的精怪恐怕已經得數以千計。
而最貼近城牆的,就是一群地吸。
摔落在地的地吸又開始動了,它們像是再次嗅到了味道,又齊刷刷朝城牆根爬來。
可這一回,它們剛爬上城牆幾寸,兩座石敢當上的朱紅大字便猛地亮起。
「鎮山安士」四個大字的字影從碑面上平平推出去。
成片的地吸剛爬上城牆就被這股推力排開。
還有幾隻地吸渾身顫慄卻死死吸住牆面不退,此時朱紅大字再閃,「驅煞辟邪」四個大字同樣推出,將殘餘的地吸全都推了下去。
與此同時,白玉劍已經飛出了城牆,順著江浪的指示清理被推開的地吸。
然而江浪卻發現,這些地吸就如他們第一次在北邊林子裡接觸時那樣,無論是斷頭還是斷體,總能慢慢複合軀體,根本殺不死。
江浪眉頭一緊,收回白玉劍。
這樣殺下去只是白費地炁,在沒有找到克制手段之前,也只能是靠石敢當來不斷彈開它們了。
江浪又閉眼感受了片刻。
石敢當雖然及時擋出了地吸,但地吸的數量太多,剛才那一波還是有一小簇地炁被吃掉了。
好在這已經不是起初那種整面牆都被抽空的速度,福地內的地炁還來得及往城牆裡補。
「地吸的危機暫時壓住了。」
江浪回過身,對眾人說道。
空地上沒有人接話。
他們依然能透過半透明的城牆,看見外面黑壓壓的精怪前仆後繼地湧向福地,像潮水拍打一道透明的河堤。
誰都沒有真正迎上精怪,可每個人都像是剛從一場大劫里爬出來,後背冷汗未乾,呼吸又淺又亂。
昨天,他們就是在這樣的圍城之下訓練、吃飯、播撒靈種。
那時候城牆是實的,什麼也看不見。
現在牆變得透明,才真正明白了自己一直站在什麼樣的位置上。
江浪見狀,心念一動,撤去了城牆的「督戰」狀態。
石牆重新凝實,把所有視線擋了回去。
福地內的壓迫感登時一松。
人就是這樣。
無論危險是否真的存在,只要眼睛看不到了,五感的衝擊沒有那麼強了,心底就會自己騙自己。
但也正是因為這種自我保護的機制存在,才能讓人在絕望中熬過一個又一個原本熬不過去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