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刑警隊審訊室。
白熾燈慘白的光打在冰冷的鐵桌上,空氣沉得能擰出水來。
周海東坐在對面,眼神像兩把淬了冰的尖刀,死死釘在陸鳴臉上,連眨眼都帶著審視的狠勁。
「昨晚七點到十點半,你在哪兒?」
「城西翠苑飯店,三樓牡丹廳,跟幾個客戶吃飯。」
「有人能證明嗎?」
「八個人。我的領導老張,還有四個甲方負責人,趙明遠的父親趙德山也在場。」
周海東猛地抬手,將證物袋「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桌上,力道大得讓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黑白遺像滑到陸鳴面前,背面三個用馬克筆寫的歪歪扭扭的字,像三道血痕一樣刺目:審判者。
「在趙明遠的車裡找到的,副駕駛座位底下,被腳墊蓋著。」
陸鳴垂眸掃了一眼照片,眼皮都沒抬一下,面無表情地抬起頭。
周海東「騰」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大步走到窗邊,背對著陸鳴狠狠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剎車油管被人用鋼鋸鋸了一道深痕,深度剛好能在高速行駛時斷裂。路邊護欄的固定螺絲,被人擰鬆了。」
他猛地轉過身,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這根本不是意外,這是蓄謀已久的謀殺!陸鳴!」
「周隊,我昨晚在城西吃飯,八個人能作證,飯店的監控拍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周海東一拳砸在牆上,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監控拍得明明白白,你全程只上過兩次廁所,第一次三分十二秒,第二次四分四十七秒!
但動剎車油管至少要二十分鐘,擰螺絲也要時間,你完全可以提前動手!所以你照樣有重大嫌疑!」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手抖了兩下才點著,猛吸一口,煙霧繚繞中眼神更冷。
「照片上沒有指紋,車上沒有,護欄螺絲上也沒有。這個人反偵察能力極強,知道怎麼抹掉所有痕跡,連半個鞋印都沒留下。」
陸鳴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得可怕:「也許是趙明遠自己放的。」
「放屁!」周海東猛地一拍桌子,菸灰震得滿地都是,桌上的筆錄本都翻了好幾頁。
「他自己放一張李建國的遺像,背面寫『審判者』?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陸鳴,你別跟我裝糊塗!」
不等陸鳴開口,他又厲聲追問,聲音拔高了八度:「昨天上午十點左右,你在哪兒!老實說!」
「星巴克,恒隆廣場店。點了一杯美式,一份提拉米蘇,有監控視頻,有手機支付記錄。」
周海東一把搶過陸鳴的手機,手指飛快地劃開支付界面,屏幕上赫然顯示著10點09分的消費憑證。
他死死盯著那個時間,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咬著牙說:「好,監控我們會去調。陸律師,請你二十四小時開機,隨時配合我們調查。」
他頓了頓,聲音沉得像鐵塊,一字一句砸在地上:「王海波、林某軍、趙明遠。三個了。全都是你辯護過的人渣。全都是剛被你幫著脫罪,就死於『意外』。」
「周隊,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周海東冷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嘲諷和滔天的憤怒,
「我想說你運氣好得離譜!好得讓人覺得詭異!每一個你辯護過的混蛋,最後都得到了『審判』,而你,永遠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他拿起那張遺像,在陸鳴面前晃了晃,眼神裡帶著血絲:「這張我收著。說不定再過幾天,就能湊齊一副撲克牌了。到時候,我看你還怎麼狡辯!」
陸鳴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連一絲褶皺都不放過。「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我下午還有個庭。」
「站住!」周海東猛地喝住他,快步繞到桌前,張開雙臂擋住他的去路。
他俯身逼近,兩人鼻尖幾乎相碰,呼吸都噴在對方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陸鳴,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是不是故意接這些人渣的案子?先幫他們脫罪,讓他們放鬆警惕,再親手殺了他們?你就是那個躲在暗處的『審判者』,對不對!」
陸鳴直視著他猩紅的眼睛,沒有半點慌亂,反而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周隊,說話要講證據。你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殺人,還在這裡對我進行人身攻擊和非法誘供。
根據《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二條,人民警察不得有侮辱、體罰、虐待他人的行為。
根據《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周海東氣得發抖的臉,語氣更冷:「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下來了。如果你再敢污衊我,我會立刻向督察部門投訴,同時提起刑事自訴,告你誹謗。」
旁邊一直埋頭記錄的年輕警員小李終於忍不住了,「啪」地一聲把筆摔在桌上,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指著陸鳴吼道:
「你囂張什麼!我們周隊懷疑你怎麼了?三個死者都跟你有關係,不是你乾的是誰幹的!我看你就是做賊心虛,拿法律當擋箭牌!」
陸鳴緩緩轉過頭,眼神像冰錐一樣刺向小李,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卻沒有一絲溫度:
其次,懷疑不等於事實,在法院判決之前,任何人都是無罪的。
第三,你剛才的言論已經構成了誹謗,我同樣可以告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小李,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還有,作為一名記錄員,你的職責是如實記錄審訊內容,而不是插嘴發表個人意見。
你剛才摔筆、辱罵當事人的行為,已經違反了審訊紀律。我會把這一點也寫進投訴材料里,相信你的領導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小李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臉一陣紅一陣白,手指著陸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最後「哼」了一聲,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拿起筆狠狠戳著筆錄紙,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周海東猛地抬手制止了小李,眼神依舊死死鎖著陸鳴,胸口劇烈起伏著:「陸鳴,你別太得意!我一定會找到證據的!我倒要看看,你的完美不在場證明,到底能撐多久!」
「我等著。」陸鳴輕輕推開他,整理了一下被碰皺的衣袖,一字一句道,「你問我為什麼接他們的案子?我不接,自然有別的律師接。
重要的是,要讓這些案子被更多人看到,看到人性的惡,看到法律的漏洞,從而提高防備。
至於他們怎麼死的,那是你們刑警隊的事,別來問我。我只負責打官司,不負責抓兇手。」
審訊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日光燈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周海東看著陸鳴平靜無波的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明明就站在眼前,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冰,什麼都看不透。
他知道陸鳴在撒謊,知道他就是那個兇手,可他就是沒有任何證據。
走出刑警隊大門,回到家,他剛躺在床上,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只有冷冰冰的四個字:
第三個了。
他猛地坐起來,盯著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緊。回撥,依舊是空號。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意外?那第三次呢?
有人在盯著他,而且這個人,比他想像的還要了解他,還要專業。
他的不在場證明天衣無縫,戴著人皮矽膠面具的人替他去了星巴克,喝咖啡、付款,一舉一動都和他一模一樣。
警方永遠查不到破綻。
但現在,這個神秘人的存在,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刀。
更讓他不安的是,趙明遠的案子處處透著詭異:4S店恰好沒有那段時間的監控,本該記錄在案的車輛報修記錄居然沒有報修人。
背後那隻手,能量大得可怕。
他還沒來得及理清頭緒,第四個案子,悄然而至。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次的案子,差點暴露他背後的人,甚至差點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