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新案件

2026-09-06 22:28:14 作者: 風二兮
  陸鳴處理完海波的案子之後,還有一個案子還在等著他。

  陸鳴走進看守所的時候,是第二天上午十點。

  「陸鳴,來會見林某軍。」

  一個小時後,他走出看守所大門,陽光刺得他眯起眼。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國字臉。

  是刑警隊的人。

  「陸律師,上車聊聊?」

  陸鳴站住。

  「有事?」

  周海東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吐出來。

  「沒事就不能聊?正式介紹下,刑警周海東。」

  陸鳴看著他。

  幾秒後,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周海東把煙掐滅,轉頭看他。

  「剛見完林某軍?」

  「嗯。」

  「他那個案子怎麼樣?」

  陸鳴看著他。

  「你想問什麼?」

  周海東笑了一下,從扶手箱裡拿出一張照片,遞過來。

  「認識這個人嗎?」

  陸鳴接過來。

  照片上是一個老人,七十來歲,瘦,臉上皺紋很深。穿著老式的中山裝,站在一棟破舊的房子前面,笑得很開心。

  「死者。」周海東說,「林某軍那個案子的死者。姓陳,叫陳建國,今年七十二,死於心肌梗塞。」

  陸鳴看著照片。

  那個老人笑得很開心。

  「他有個兒子,」周海東說,「三十八了,還沒結婚。攢了半輩子的錢,三十萬,全給了林某軍,說是投資,其實是詐騙。」

  他頓了頓,從扶手箱裡又拿出兩張照片。

  「這是前年的兩個受害者。一個六十三,一個五十八。也是投資,也是血本無歸。一個跳河了,沒死成;一個喝藥了,救回來了。」


  陸鳴看著那兩張照片。兩張陌生的臉。

  「沒報案?」

  「報了。」周海東把照片收回去,「證據不足,沒立案。林某軍這人,做事很乾淨。不留借條,不留轉帳記錄,全是現金。你拿他沒辦法。」

  他指尖敲了敲車窗,補了句最扎心的:「這是第三次了。前兩次他全身而退,這一次死了人,我們照樣卡殼。

  屍檢結論是心梗致死,誘因不明」

  他看著陸鳴。

  「陸律師,你是他辯護律師,我知道你該做什麼。」

  陸鳴看著他。

  周海東也看著他。

  車裡安靜了幾秒。

  陸鳴開口。

  「他是我的當事人。法律規定,每個人都有權利獲得辯護。」

  周海東點點頭。

  「我知道。法律規定。」

  他又點了根煙,吸了一口。

  「陸律師,我干刑警二十三年了。見過太多案子,太多人。有些案子,明明知道是誰幹的,就是定不了。證據不足,程序瑕疵,證人翻供……」

  他吐出一口煙。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陸鳴沒說話,周海東把煙掐滅,發動車子。

  「下車吧。」

  陸鳴拉開車門,下去。

  車子開出去幾米,又停下來,周海東從車窗里探出頭。

  「陸律師。」

  陸鳴回頭。

  「那個陳老頭的兒子,昨天來找過我。」

  他頓了頓。

  「他說,如果林某軍也被判無罪,他就自己動手。」

  陸鳴沒說話,周海東看了他一眼,把車窗搖上去。



  周海東哪裡是閒聊,分明是把所有路都鋪在了他面前,法律走不通,私刑有人扛。


  陸鳴站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二十分,他攔了一輛計程車。

  「先去西街花圈店。」

  車子開過兩條街,他讓司機停了車。

  他下車,走進店裡。

  「訂一個花圈,送到殯儀館陳建國先生的靈堂。」他說。

  老闆問:「輓聯寫什麼?落款怎麼落?」

  陸鳴想了想。

  「陳建國先生千古。落款就寫……一個知情人。」

  付了錢,他沒等花圈做好,先行上了車。

  「去殯儀館。」

  車子開進殯儀館的時候,下午一點。

  靈堂不大,門口稀稀拉拉擺著幾個花圈,他訂的那個剛送到,靠在最邊上。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靈堂門口,穿著黑衣服,眼睛紅腫,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就是陳建國的兒子陳剛。

  陸鳴沒上前,站在遠處的香樟樹下看了片刻,轉身準備走。

  「站住。」

  身後傳來沙啞的聲音。

  陳剛盯著他,眉頭擰得很緊,眼神裡帶著遲疑和恨意:「你是……林某軍的律師?我在法院公告上見過你的照片。」

  陸鳴站住,轉過身。

  事已至此,他沒否認:「我是陸鳴。」

  陳剛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攥著拳頭走過來,指節泛白,眼睛裡的紅血絲像要滴出血來:「你跟蹤我?來這兒幹什麼?看我們父子倆笑話?」

  陸鳴看著他,語氣平靜:「我來送送陳老先生。」

  「送?」陳剛冷笑一聲,猛地抬手把旁邊的花圈掃在地上,「你幫那個畜生脫罪,現在假惺惺來送花圈?你安的什麼心?」

  花圈的竹架摔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白紙花散了一地。

  陸鳴沒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紙花,又抬起頭,看著陳剛:「如果他被判無罪,你打算怎麼辦?」

  陳剛愣了一下。

  然後陳剛笑了。

  「我打算怎麼辦?」

  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陸鳴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和汗味。

  「我告訴你我打算怎麼辦。」

  他盯著陸鳴的眼睛。

  「法律判不了他,我來判。」

  陸鳴沒說話。

  陳剛往後退了一步,指著靈堂裡面,聲音開始發抖:

  「我爸跪著求他的時候,他在幹什麼?他踹開我爸,轉身走了。我爸一個人躺在地上,躺了半個小時才被人發現。」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知道我爸最後說的話是什麼嗎?」

  陸鳴看著他。

  陳剛眼眶紅了,眼淚終於流下來。

  「他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兒子,爸沒本事,錢沒了,你別怪爸。」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

  「第二句是……」

  他的聲音哽住。

  「他說,那個人……他回頭看我了……他看了我三秒……他為什麼不救我……」

  靈堂里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輓聯的聲音,嘩啦嘩啦。

  陸鳴站在那裡,看著陳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剛也看著他,眼神里的恨意慢慢散了,剩下一片麻木的絕望。

  「你是他的律師,你當然要幫他。法律讓你們這種人活著。」

  他頓了頓。

  「但我不怪你。」

  陸鳴看著他。

  「不怪我?」

  陳剛搖搖頭。

  「你是吃這碗飯的。就像林某軍那種人,天生就是吃人的。我爸那種人,天生就是被吃的。」

  他轉過身,往靈堂里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花圈我收下了。」

  他沒回頭。

  「替我給我爸上一炷香吧。他這輩子,沒害過任何人。」

  陸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靈堂里。

  過了很久,他才抬腳走進去。

  遺像上那個老人笑得很開心。

  陸鳴從香案上拿起三根香,點燃,舉過頭頂,拜了三拜。

  他把香插進香爐,香灰落下來,燙在他手背上,他沒躲。

  青煙裊裊升起,在他眼前飄散。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笑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靈堂。

  計程車拐過街角,他看見律所門口站著一個人。

  國字臉。便衣。煙夾在手指間,腳邊扔著三四個菸蒂。

  周海東。

  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陸鳴付錢下車,走過去。

  「周隊,特意等我?」

  周海東把煙掐滅,碾在腳下,抬眼看向他:「林某軍的案子,三天後開庭?」

  「嗯。」

  周海東點點頭,目光掃過他微微泛紅的手背,沒點破。

  「判決那天,我會在法院門口。」

  陸鳴看著他。

  「維持秩序?」

  周海東笑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

  「等人出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話里藏著話:

  「法院門口人雜,受害人家屬情緒激動,免不了出點亂子。我就在門口守著,能攔就攔,攔不住……也算給世道一個說法。」

  陸鳴沒說話。

  周海東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

  「陸律師,你保重。」

  他轉身走了,背影融進街角的人流里。

  陸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指尖還殘留著香灰燙過的灼痛感。

  他清楚周海東在等什麼。

  等一個無罪判決,等一場失控的復仇,也等他這個本該站在法律框架里的辯護律師,踏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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