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異司的人來得比陳礪想得快，不到一個時辰，養殖場外便響起了汽車聲，一輛黑色轎車，後面跟著兩輛帶鐵皮車廂的卡車，出現在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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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幾個穿深灰制服的人，腰間帶槍，背後還帶著長條的木箱。
孫萬年已經在門口等著，見人下來，立刻迎過去。
「沈校尉。」
沈懷川看了眼永豐場的牌子。
「人骨在哪？」
孫萬年帶路，一路往裡，沈懷川邊走邊摘手套，經過幾排火腹蟾圍欄時，只往裡面看了幾眼。
被剖開的火腹蟾還躺在木板上，腹腔完全敞開，旁邊盤子上擺著一截白骨。
沈懷川走過去檢查了一下，確認是人骨，這才看向孫萬年。
「這頭火腹蟾是誰負責餵養的？」
孫萬年一愣，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堆解釋，一句都沒用上。
「是平時是老袁帶兩個工人管的，餵的東西是百草堂送來的。」
「具體誰是？」
孫萬年遲疑了一下：「以前換過幾個人，最近幾次......我得看一眼記錄。」
沈懷川繼續詢問。
「還有哪些火腹蟾吃過這料的？」
孫萬年這次回答得很快。
「就這些，是杜師傅另外要求留下來的，其他欄沒餵過。」
旁邊一個鎮異司人員拿出本子在記錄。
沈懷川他轉頭看了一圈。
「先抽查三個，抓出來殺了，看看裡面有沒有人骨。」
孫萬年臉色抽了一下，三頭火腹蟾不是小錢，但他只猶豫了一瞬。
「殺吧，隨便挑。」
鎮異司的人自己過去選，孫萬年站在旁邊看著，一次插話的機會都沒有。
三頭火腹蟾陸續被拖上殺台，養殖場的工人本來一天也就宰一兩頭，現在連續開四頭，血水順著水溝往外淌。
腥味越來越重，整個養殖區的火腹蟾都開始躁動起來。
呱。
低沉的叫聲從圍欄深處傳出來，一聲接一聲，幾個工人明顯有些不安，孫萬年罵了一句。
「都看好欄門，別讓它們撞開跑出來了。」
第一頭普通欄的火腹蟾很快被剖開，鎮異司的人拿鐵夾一塊塊翻，足足翻了兩遍，沒有找到人骨。
「下一頭。」
第二頭也沒有。
第三頭是和最開始那頭火腹蟾是一欄的，胃囊一切，酸臭的氣味就撲了出來，工人剛倒了一半，一塊白色的碎骨撞在盆底。
鎮異司的人夾出來，又是一。
孫萬年臉色一下難看起來，里安靜得只剩遠處火腹蟾的叫聲。
沈懷川把手套重新戴上。
「這些火腹蟾都封存起來，在查清楚之前，不准往外面賣，工人先留在場裡繼續照料。」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那些還在吃普通廢料的火腹蟾。
「別餓死了。」
孫萬年臉上的緊繃明顯緩和了些許，他最怕的就是鎮異司一來，整個永豐場全部封死。
火腹蟾這種東西一天不餵沒事，幾天不喂，互相撕咬起來損失更大，如果最後查明只是百草堂的料出的問題，他還有機會保住這個場子。
想到這裡，他態度反而更配合了。
「老許！把所有帳本都拿來。」
帳房的人很快抱來一個木匣，裡面不止一本帳，還有一疊收貨條。
沈懷川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
某月初三，精料兩桶，初八，精料三桶，每一次後面都有收貨人。
之前有時候是老袁，有時候是另外兩個工人，最近一個月，一個名字開始反覆出現。
劉三。
周敬之本來站在旁邊，看到這個名字時，眼神一下停住。
「劉三？」
沈懷川側頭看向他。
「認識？」
周敬之把三牲行那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是一個腳夫嗎，不過八九天沒出現了，連工錢都沒領。」
沈懷川低頭看記錄，最後一次送貨是在七天前，時間幾乎對得上。
孫萬年也湊過來看。
「這個人我有印象，人很瘦，臉上有顆痣。」
沈懷川把帳冊遞給手下。
事情已經有了明確方向，百草堂的料是誰準備的，劉三最後一次去了哪，先把這兩件事弄清楚，剩下的自然就會出來的。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悶響，所有人同時轉頭，最裡面，一頭比剛才宰掉那幾隻還大的火腹蟾撞在鐵欄上。
整排欄杆都震了一下。
砰！
又一下，火腹蟾退後兩步，腹部貼著泥地，兩隻眼睛死死盯著眾人所在位置，這裡剛剛連續宰了四隻同類。
血水已經順著淺溝流出去很遠，空氣里全是濃得化不開的腥味，那頭火腹蟾鼻孔不斷開合。
呱......
聲音低得像牛吼，陳礪看了一眼它的腹部，此刻赤紅得有些異常，旁邊另外幾頭也開始躁動。
工人趕緊拿長杆去驅趕，反倒是更加記錄了它，那火腹蟾反而再次往後縮了一段，四條腿猛地壓低。
砰！！
巨大的身體撞上鐵欄。
「都退開！」
圍欄前幾個工人幾乎是本能往後跑，他們天天養火腹蟾，比誰都清楚這東西真正發狂是什麼樣子，旁邊另外幾頭火腹蟾也跟著躁動，來回撞著圍欄。
鎮異司幾個下屬已經把槍抽了出來，其中一人剛把槍口抬起，孫萬年立刻急了。
「別開槍，這玩意中槍之後反而會更加發瘋的！」
眼前這頭明顯不是平時那種程度，它的腹部顏色比剛才殺掉的幾頭都深，赤紅里已經帶著一點發紫，背上的疙瘩一層層鼓起，口角不斷往下滴著黏液。
啪嗒。
黏液落在泥地里，一小片草很快便發黑了，眾人往後退了幾步。
「這東西粘液還有毒？」
圍欄最中間那根鐵條終於被撞開，火腹蟾半個身體從缺口擠出來，它前肢踩住地面猛地一掙，整個身體撞了出來。
眼見它要往外面跑，孫萬年急忙喊道：「別讓它往外場跑！」
外面還有幾十頭普通火腹蟾，真衝進去驚了群，今天就不是死一頭兩頭的問題。
鎮異司的人已經散開，舉槍同時瞄準著這火腹蟾，沈懷川的目光落到陳礪身上，此刻他正站在火腹蟾的側面，袖口已經挽了起來。
陳礪活動了一下肩膀，心臟在胸腔里平穩跳動，剛踏入練血沒幾天，他還沒有真正和一頭活著的異獸狠狠幹過。
這下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