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萬年朝工人擺了擺手，幾個工人立馬上手，欄杆剛開，原本一動不動的火腹蟾忽然抬起頭來。
兩隻眼睛往這邊轉了一下，它體型比剛看起來還要大，趴著時不顯，真正站起來，已經快到了成年男人的腰間。
一個工人把鐵鉤掛進它下頜的軟肉，火腹蟾猛地一甩頭，那人身體往前踉蹌了一步，旁邊兩個人立刻收緊繩子。
「壓住它！」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體驗佳，𝔱𝔴𝔨𝔞𝔫.𝔠𝔬𝔪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火腹蟾蹬了兩下，將地上的泥刨開，孫萬年看了一眼。
「別傷了它的腹部。」
工人明顯幹過很多次，經驗很足，幾個人一點點把它拖出圍欄，來到工作檯上，整個過程不快，但勝在動作利索。
王藥師站在旁邊看。
「你們平時都這麼殺的？」
孫萬年點頭。
「活著的時候開膛不行，它一掙扎，赤脂反而容易碎，先放干它的血，等徹底沒力了再弄。」
一個工人從工具箱裡抽出細長尖刀，找到位置，一刀刺進，血液流入下方的盆中。
火腹蟾的動作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腹部偶爾抽動。
「可以了。」
孫萬年朝王藥師看去。
「王師傅，您自己來看？」
「你們自己來就行。」
動刀的工人換了把更短的刀，從腹部正中往下劃，一層橘紅色的油脂便慢慢露出來。
「這就是赤脂？」
「對，這頭養得好，你看這油脂。」
孫萬年的語氣明顯多了點得意。
王藥師看了一會，自己伸出手來，用指甲在這赤脂上輕輕一壓，老人聞了聞，又拿刀刮開中間看了半晌。
「這要比百草堂送來的那批還要好些。」
周敬之看向孫萬年，孫萬年笑道：「我就說吧，這幾欄都是場裡最好的幾處了，是百草堂那邊的杜師傅親自挑過的。」
聞言王藥師抬頭看向他。
「杜春山？」
「對。」
孫萬年指了指旁邊的幾欄。
「這些普通的火腹蟾養到成蟾就能殺，杜師傅指定的那些就要養得久一點。」
周敬之問：「百草堂還管你們怎麼養？」
孫萬年隨口回了一句。
「就這幾欄特殊的，他們多給些錢，一些要求自然也能接受。」
王藥師嗯了一聲，繼續低頭看赤脂，什麼問題都沒有，甚至比他們預想的還好，場子正規，養殖流程熟練。
那邊還在繼續，赤脂要先整塊剝下來，剩下的內臟再分類，其中胃囊最大，幾乎占了腹腔小半。
工人伸手拍了拍。
「這頭今天早上才餵過，正好看看吃得多不多。」
他們拿來一隻鐵盆，把胃囊兩邊的筋膜割斷，拿刀剖開，一大團半消化的東西倒出來。
幾塊骨頭，還有幾塊黑色硬物，像是牛蹄的邊角，孫萬年站在旁邊。
「它們消化得快，有些骨頭化不了，隔幾天清胃的時候都會有。」
工人繼續拿鐵鉤翻，又勾出兩塊碎骨，忽然，一個白色的東西撞在鐵盆邊上，不過兩三寸。
工人還準備繼續翻，王藥師卻抬手叫停。
「等等。」
幾個人停住，老人蹲了下來，直接用手，把那塊白骨夾了起來，王藥師拿在眼前看了好一會兒。
「這不是牲口的骨頭，像是人的指骨。」
孫萬年臉上的笑容僵住。
「什麼？」
連幾個工人都停下了手，方桂生站在後面，原本還在看那層赤脂，這時候也走了過來。
「王師傅，您看準了？」
「我給人接過幾十年骨頭，豬羊的指骨不是這個樣。」
「這不可能。」
他一步走到鐵盆邊，自己低頭看。
「我們這裡從來沒收過人的骨頭！」
沒人接話。
孫萬年抬起頭，語速明顯更快。
「方老闆，你那邊送來的料，有沒有亂七八糟的東西？」
方桂生臉也不好看。
「你別往我頭上扣，三牲行送什麼，你的人每次都過秤，怎麼可能有這東西。」
「那這骨頭是怎麼來的？」
孫萬年聲音拔高，方桂生一時也說不出來。
周敬之聽著他們的爭論，走到鐵盆旁邊，看了看旁邊那堆沒有完全消化的肉料，他轉頭看向孫萬年。
「這火腹蟾所吃的東西，和其他欄是一樣的嗎？」
孫萬年抹了把臉：「不完全一樣。」
方桂生也轉頭來。
「什麼意思？」
孫萬年指了指剛剛那個火腹蟾的那幾欄。
「普通的火腹蟾吃的是你們送來的料，這幾欄還有另外一批精料，是由百草堂送來的，由杜師傅安排的人安排。」
孫萬年明顯也開始意識到事情不對，說話速度越來越快。
「差不多四五天一次，送來的桶都是封著的，送來以後直接進了火腹蟾的肚子。。」
方桂生在旁邊臉徹底沉下來。
「老孫，這事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孫萬年奇怪地看他一眼。
「跟你說什麼？百草堂自己出錢加料，又不影響你那邊結帳，我憑什麼還得跟你報？」
周敬之沒讓兩人繼續爭論。
「那批料裡面是什麼？」
孫萬年搖頭。
「不知道。」
「你沒打開過？沒看過？」
「無非就是血肉和碎塊，我哪知道是什麼，杜師傅說是專門給成蟾補脂的，都是直接倒槽里的。」
這火腹蟾的胃裡，找到了一截人指骨。
孫萬年站了幾秒，忽然轉身。
「老許！」
遠處帳房有人探出頭。
「場主？」
「把養殖文書拿來，再讓小六騎車去鎮異司。」
旁邊工人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
孫萬年火氣一下起來。
「沒聽見有人骨嗎？場裡養的是異獸！牌照上怎麼寫的，你不認字？」
工人這才反應過來，轉身就跑，周敬之看了孫萬年一眼，倒沒有阻止。
永豐場的養殖許可里寫得很清楚，一旦發現，人類組織，不明疫病，又或者是妖變徵兆，必須立即報鎮異司。
要是瞞報的話，整個場子的牌照都保不住，孫萬年現在比誰都急著把官面的人叫過來。
如果問題真出在那批料上，他首先得證明這東西不是永豐場自己弄來的。
那截人指骨還安靜地躺在盤裡，放遠一點，看著就像是普通的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