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院外廳里已經坐了一個人,穿著灰藍色長衫,袖口乾淨,身邊放著一隻皮箱。
看見韓崇岳進來,那人立刻起身。
「韓教習。」
「杜管事?」
「在下杜明禮,是百草堂的管事,平日主管藥材的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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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笑著拱了拱手。
「許掌柜本來想親自來,只是上午還有兩個病家約著看診,實在走不開,就派我來了。」
韓崇岳示意杜明禮坐下。
杜明禮重新坐回去,目光落到跟進來的陳礪身上,多看了一眼。
最近陸家新出了個護院,天賦還很高,這件事在江寧幾個武館和藥鋪里已經不是秘密了。
尤其練武的人,一旦到了練血,每個月所需的藥材,各種藥膏,本身就是一筆生意。
百草堂自然也會留意,不過杜明禮沒多問,打開皮箱從裡面取出一張藥單。
「這次送來的壯元膏,是我們百草堂新出的練血補藥,方子試了快一年了,上個月才真正定下來,這就趕緊給陸家送來了。」
陸家也是百草堂的大客戶,自然要先來打理一下。
韓崇岳拿過藥單掃了一遍,功效便是補血壯元,調和臟腑,可縮短疲乏補益虧空。
「這藥效果如何?」
「已經在兩個武館試過,最早的一批,吃了三個多月,反饋都很好,最重要的是這款藥的價格要比同規格的便宜許多。」
杜明禮伸出兩根手指。
「真沒出事?」
韓崇岳問得很直接,杜明禮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韓教習,真出了事,我們哪敢送到陸家來啊。」
「練血之後,最費的就是補氣血,平日裡一趟重練下來,當晚服一塊,第二日基本能緩個七八成。」
韓崇岳眉頭動了動,這個效果不算誇張,一些貴重的藥膏也能達到。
「多少錢?」
「三十塊銀元一盒,一共有十塊。」
韓崇岳抬眼。
「多少?」
杜明禮笑道:「真就三十塊銀元,這價格真的是給大家交朋友來的。」
旁邊一個負責武院帳目的管事本來還在翻藥單,聽到價格也停了一下。
陸家現在用的練血補方,規格按最高的來,一副差不多就是五十塊銀元,一個練血武者如果正處在高強度修煉期,一副補藥就能吃掉普通工人一年的工錢。
「這麼便宜?」
「所以才來找陸家。」
杜明禮倒也是坦白。
「東西要是貴,我們賣一盒賺一盒的錢就是了,但現在這個方子,我們要的是走量。」
「江寧有多少練血武者?又有多少準備衝擊練血的鍛骨?更何況江寧之外呢?」
他看了一眼外面訓練場,遠處還能聽見石鎖落地的悶響。
「這日子也一天一天好起來了,將來練武的人也會越多,我們要的就是這個市場。」
「況且陸家的武者也不少,也是一筆大生意,有了陸家的背書,我們這款藥就更容易賣出去了,韓教習,這是雙贏的事情。」
韓崇岳沒說話,這倒是真的,陸家養護院不是一年兩年,開支也是一大比。
只要這款藥的效果真如他所說,價格還如此親民,以後可能一買就是十年,就是一個穩固的渠道。
杜明禮繼續道:「許掌柜的意思也可以先試一試。」
「韓教習可以挑幾個護院,每天按量服用,一個月以後再看,如果覺得不好,一文錢不用給。」
「不怕我們把藥方子拆了?」
韓崇岳隨口問了一下。
杜明禮笑了笑。
「藥方這種東西,哪家藥鋪手裡沒有幾十張?真正值錢的不是寫在紙上那幾個藥名,是火候,藥引和炮製的方法。」
「更何況陸家真想仿,我們也攔不住,我們是來和陸家交朋友的。」
說得倒是敞亮,陳礪坐在邊上,一直沒說話。
直到杜明禮重新打開一盒藥膏給他們看,他才又聞到了那股油味,這一次更清楚,或許因為屋裡沒有訓練房裡的汗水的干擾。
陳礪伸手:「可否讓我看一看?」
杜明禮看向韓崇岳,韓崇岳抬了抬手。
「給他。」
一塊壯元膏遞過來,陳礪捏了捏,指甲輕輕一刮,表面便翻出一點顏色更深的油潤,他聞了一下。
「這裡面用的什麼油?」
杜明禮明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油?」
「這是什麼藥脂?」
杜明禮遲疑了一下。
「這個我還真不清楚。」
「你管著藥材進出,不知道?」
韓崇岳看過去,杜明禮也沒惱。
「韓教習,我是在管藥材,若是尋常的藥方我也能說,可壯元膏里最關鍵的那味叫作赤脂,是另外送進來的。」
「方子是歸杜師傅管的,聽說是異獸脂,百草堂這幾年一直在嘗試異獸入藥。」
「具體是哪一種,只有杜師傅那邊才知道,這是別人自己的秘訣,我們又是與他合作,實在是不好再多過問。」
韓崇岳伸手,陳礪把藥膏遞過去,他沒有繼續追問。
「東西我們收了。」
杜明禮臉上多了點笑容。
「那陸家需要多少?我們好送過來。」
「不急,等我們先驗一下。」
韓崇岳拍了拍木盒:「以後真要吃,一年還不知道多少盒呢,不急這一時,總不能你說能吃,我們就往嘴裡塞吧。」
這話沒什麼問題,杜明禮很快點頭。
「應該的,許掌柜也是這個意思。」
「若是陸家的藥師那邊有什麼看不明白的,可以直接派人來百草堂。」
韓崇岳嗯了一聲,沒有留他,杜明禮倒也識趣,起身告辭。
等人走遠,韓崇岳才重新把盒子拿起來,又聞了一次,還是沒聞出什麼區別。
「你真覺得不對?」
陳礪搖頭。
「我只是沒吃過這種味道,有些奇怪。」
「這若是人的油脂呢?」
韓崇岳忽然問道,陳礪想了一下又搖頭。
「不是。」
斷頭峽那幾天,死人不少,有些屍體在太陽下放了半日,那股味道他直到現在還記得。
但眼前的東西經過藥材熬製,又明顯是某種油脂,根本不能放在一起比。
陳礪把盒子推回去,韓崇岳也不再猜測,站起身來走向藥房。
「既然準備給人吃的,總得先知道吃的是什麼。」
兩人進去時,藥師正坐在櫃檯後面磨藥,聽見腳步,頭也沒抬。
「今個又是哪兒疼?」
韓崇岳把黑木盒放到他面前。
「你來看看這個,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藥師才停下手,抬頭看了一眼盒蓋上的三個字。
「壯元膏?」
老人擦了擦手,拿起其中一塊。
「百草堂這回動靜可不小,藥效好,價格又如此低。」
藥師拿起小刀,刀尖緩緩切進藥膏,一道油光順著切口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