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灌木上掛著一塊布,灰藍色的,陳礪認得,正是藥莊馬夫平時穿的布衣,趙洪山用刀尖挑下來,上面有了大片的血跡。
再往前,又找到半隻鞋,還有一截斷掉的腰帶,王藥師臉色越來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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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王順的。」
人總是對沒有希望的事情抱有希望,王順在藥莊中與王藥師等人相處多久,是有著很深厚的感情的。
陳礪沒有開口,昨天午後裝貨時,王順還幫著牽過馬,兩人甚至在馬廄旁碰過面。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藥莊馬夫,到晚上,卻變成一個妖物身上的皮。
幾人繼續往裡,血跡漸漸多了起來,樹林深處,一股濃烈的臭味開始出現,梁海抬手捂了一下鼻子。
「就在前面,多半就在那裡了。」
趙洪山拔刀,所有人放慢腳步,又走了幾十步,一處山坳出現在眼前,幾棵老樹倒在一起,下面壓著一個半塌的土洞,洞口散布著大量的骨頭。
最外面是一具馬骨,上面的皮肉已經幾乎沒了,只剩一些筋膜還掛在肋骨上。
陳礪走近,看見馬頭旁邊還有一截青色的韁繩,正是失蹤的那匹馬上的。
越往裡看,梁海臉色卻更加沉重。
因為馬骨後面,還有著人骨,還不止一具,有些頭骨已經發黃了,有些明顯放了很久,最裡面還堆著幾件爛掉的衣服。
男人的,女人的,甚至還有一隻很小的布鞋。
沒人說話,王藥師蹲下,用木棍翻了幾下,很快挑出一塊還算新鮮的頭皮,上面粘著短髮,老人的手停了一下。
陳礪順著看了過去,頭皮旁邊還有一隻木牌,藥莊的馬夫平時都掛了牌子在腰間。
上面刻著名字,王順。
這一下,再沒有任何僥倖,真正的王順,早死在這裡了。
陳礪站了一會兒,沒有什麼話可說,只是覺得變化太快了,這才是這個時代真正的底色。
趙洪山臉色也很沉重。
「還有其他痕跡嗎?」
王藥師站起身,往洞裡看了一眼。
「這裡不是臨時吃東西的地方,這裡它住過很久了,看骨頭,至少也有幾年了。」
陳礪看向他。
「剝皮猿到底是什麼?」
王藥師沉默片刻。
「原本只是山裡的異獸,像是猿類,但比猿聰明,平時吃野獸的肉時還不算什麼,可一旦吃了人的血肉,時間久了就會變。」
他用木棍撥開一塊干硬人皮。
「先學聲音,再學動作,有些活得久的,還會剝下整張人皮套在身上,吸收記憶,裝作人再混進來。」
梁海臉色一變。
「還真能裝成人?」
「你昨晚不是見過了嗎,不過只有真正成精了才行,昨晚那頭近了總有破綻,最麻煩的是,它吃過的人越多,學得越像。」
趙洪山皺眉。
「為什麼以前沒人發現?」
王藥師指了指山坳。
「山多人少,它又不天天進莊,而且路上死幾個人,都以為是山匪,野獸,真被它給吃乾淨了,誰還能回來說明白?」
這句話落下,幾個人同時看向地上的舊骨頭。
「先回去,洞裡的東西先別動,回去準備一下,今晚必須把這個隱患解決了。」
回到藥莊已經接近午時,陳礪洗掉手上的泥獨自回了訓練房。
昨晚和剝皮猿正面碰過一次,那一爪,力量很大,現在胸口還有三道淺淺的抓痕。
最重要的是,那東西不按武者的路子,全靠身體的本能和野性,若是今晚真要進山獵妖的話,現在的身體還不夠穩健。
陳礪展開面板。
【虎骨鍊形功:大成】
【屬性點:13】
屬性點瞬間下降。
【屬性點:4】
下一刻。
陳礪肩背猛地繃緊,第一聲骨響從肩背處傳出,緊接著就像是連鎖一樣,細密的響動不斷從體內傳出。
體內的血液像一下熱了起來,大量氣血湧向筋骨皮肉。
陳礪雙手撐住桌面,手指慢慢扣緊,原本剛完成強化的骨架再次被壓緊,整個人的皮肉沒有明顯膨脹,可站起來時身體卻像比以前更重了一截。
【虎骨鍊形功:圓滿】
【屬性點:4】
陳礪吐出一口氣,這應該夠了。
傍晚,所有正式護院再次集合,趙洪山已經換好衣服,裝備也一應俱全。
馬成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真要今晚進去?這黑燈瞎火的。」
「它昨晚受了傷,現在是最好的時候。」
趙洪山檢查了一遍槍里的子彈。
「過幾天我們走了,等它恢復再來藥莊一次,不知道它要吃多少人。」
趙洪山抬頭,把彈匣壓了回去。
咔。
「今晚進山把它解決了。」
......
趙洪山站在後門前,一件件檢查著東西,還有王藥師剛配出來的幾包藥粉,老人把紙包遞給梁海。
「待會就撒在洞口和下風處。」
梁海捏了捏紙包:「什麼東西?」
「雄黃,硫磺,還有幾味驅獸藥,這計量應該能把它逼出來。」
趙洪山把刀插進腰間。
「剝皮猿鼻子靈,往洞裡灌煙,再撒這個,它只要還在,就不會一直縮在裡面,只要把它堵住就行。」
趙洪山掃過眾人。
「進山以後,看見東西先開槍,也別覺得自己練過幾年拳,就非得上去拼命。」
幾個護院點頭。
「走吧。」
幾人很快消失在林子裡。
山里比白天難走得多,月光被樹枝擋住,只有幾支火把照著腳下。
趙洪山走最前面,陳礪和梁海居中,另外幾名護院守住兩側,沒人說著閒話,一路只剩下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半個時辰後。
那股臭味又出現了,陳礪抬頭,前面就是白天發現的那處山坳。
趙洪山停下。
「火把壓低些。」
幾人靠近洞口,白天他們只查了外面,沒有深入,現在往裡照,才發現洞比想像中深,洞壁上到處都是污跡,鋪著碎骨。
洞穴深處忽然傳來聲音。
「救我。」
是一個陌生的聲音,眾人同時停住,一個護院的槍口立刻抬起。
「趙頭救我,我沒死,就在裡面。」
這次又變成了王順的聲音,甚至還多了一點哭腔。
「真他娘的是個畜生。」
梁海牙關咬緊,趙洪山沒有回應,只抬起手提醒所有人停下。
聲音戛然而止,洞裡靜了兩息。
隨後,一聲低沉的怪叫在耳邊猛地炸開。
「撒藥!」
梁海撕開紙包,幾人同時把藥粉往洞內揚,又火把了扔進去,很快便冒起了濃煙,刺鼻氣味灌進洞穴深處。
下一刻,一道黑影從裡面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