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進入鄰縣時,已經過了正午,官道兩邊的田地少了許多,前方多出一排臨時搭起的木柵欄,十幾個穿著灰藍軍裝的保安團士兵正站在路邊,兩挺輕機槍架在沙袋後,旁邊還停著一輛舊卡車。
最前面的汽車緩緩停下,馬車也一輛接一輛剎住。
「都別亂動,把槍收起來。」
馬成山從車上下來,趙洪山掃了一眼前面的機槍。
所有人陸續下車,槍械也按要求留在原位,陳礪跟著梁海站在第二輛汽車旁邊。
他看了一眼柵欄,保安團的人明顯比沿路見到的巡丁嚴得多,每輛經過的馬車都要停,貨箱打開查看,人也要檢查。
一名排長模樣的男人從路邊走過來,三十多歲,腰間掛著手槍。
「哪家的?」
馬成山遞上文書。
「江寧陸家,去青石莊接送藥材。」
排長翻了幾頁。
「帶槍了?」
「嗯,路上不太平帶了一些防身,十二桿長槍,七把短槍,都是有登記的。」
排長抬了抬手。
「查一下,看有沒有逃犯和違禁品。」
幾個士兵立刻走向車隊,態度算不上客氣,但也沒有亂翻,一個人檢查貨物,兩個人專門核對槍械。
馬成山站在旁邊沒有催促,周敬之則抱著帳冊,一項項跟著確認,陳礪看了一會兒。
「為什麼查這麼嚴,有什麼事發送了嗎?」
梁海靠著車門。
「前幾天山里一夥匪把保安團一個哨所端了,搶了二十多桿槍,死了六七個人。」
陳礪轉頭看向他。
「所以現在見槍就查?」
「差不多吧。」
梁海壓低聲音。
「這條路歸他們管的,真丟了槍,他們上面要追責,你文書再齊,也得讓人查查,有個交代。」
陳礪點了點頭,這和江寧碼頭那的情況完全不同,這裡是真有規矩的,若是不按他們的規矩來,只有死路一條。
片刻後,負責點槍的士兵,重新數了一遍,隨後朝排長招手。
「長官,沒有查出問題。」
排長拿過去核對了一遍,又讓士兵對了對槍號。
他臉上的神色這才鬆開一揮手。
「放行!」
柵欄緩緩抬起,陸家眾人重新上車,眾人明顯都鬆了口氣,畢竟被那幾挺大機槍對著也不好受。
車隊走出一里多。
陳礪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遠去的關卡,以前在護院裡強就是能打,可現在,
槍,文書,關卡,軍隊,商路。
每一樣都能決定一支車隊能不能走下去,不是所有麻煩都能靠拳頭砸開,若是不能將身體練到無視火器的情況下,才能在這個亂世取得一個安身之所。
午後休息時,梁海遞給陳礪兩塊肉餅,又加了一碗燉肉,陳礪全部吃完,這幾日沿途肉食和補湯積下來的暖意再次匯聚。
【屬性點:12】
又多了兩點。
前方的路還長,而這才只是他們離開江寧後的第一道關卡。
下午申時,車隊終於到了青石莊,陳礪原本以為,所謂藥莊,無非是陸家在城外修的幾排倉房。
可真正看到以後,才發現完全不是一回事,莊子占地很大,最外圍是成片藥田,一壟一壟沿著山坡鋪開,幾十名長工正在田裡除草,再往裡,是幾排青磚房,有人推著獨輪車來回運藥材。
空氣里到處都是濃重的草藥味。
「那邊是烘藥房。」
梁海抬手指了一下。
「剛收回來的藥,先曬,再烘,再旁邊是製藥坊。」
陳礪順著看過去,幾間屋子門窗都開著,裡面不斷傳來搗藥的聲音。
再往後,還有牛羊圈,二三十頭牛被拴在木欄里,另一邊則單獨圈著一片地方,十幾頭鹿正在裡面低頭吃草。
「連鹿都自己養?」
「當然,你以為都是採購的啊。」
梁海把長槍背到肩後。
「鹿血,鹿筋,鹿茸,哪樣不要錢?真天天去外面買,陸家養這麼多護院,光吃藥就能吃窮。」
陳礪沒有接話,目光卻一直往莊子深處看。
藥田,牛羊,養鹿場,製藥房,烘藥房,最後才是幾座上鎖的倉庫。
陸家能長期養著這麼多練武的人,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武館也能教拳,有幾家不錯的,或許還能隔幾日給弟子泡一次藥浴,但想真正把一個武者長期往上養,需要的根本不是一本拳譜。
是一套完整的體系,還有源源不斷的資源和錢,陸家護院背後,壓著的是這一整套東西,也是陸家在江寧的保障。
車隊剛進莊門,一個五十多歲的管事已經帶人迎了上來。
「趙教頭,你可終於來了,等你們好久了。」
「馬隊,這不是來了嗎。」
趙洪山翻身下馬。
「先驗驗貨吧。」
藥莊管事顯然也習慣了,立刻讓人打開倉庫,趙洪山帶著兩名護院進去,周敬之和馬成山則在外麵攤開帳本。
「虎骨膏二十四罐,養血散四十六包,壯骨散三十二包,還有新收的黃精,黨參......」
周敬之一項項念出來,藥莊夥計就一箱箱往外抬,馬成山在旁邊安排。
每一車裝多少,哪一輛先走,哪一輛壓後,全都仔細安排。
「虎骨膏和鍛骨藥放第二輛汽車,銀錢跟周帳房一輛車,普通藥材上馬車。」
他說完又轉向兩個司機。
「油夠不夠?」
「來回的夠了。」
「再加一桶備用的,寧可多帶點,別在路上出了岔子。」
一句句下來,沒有半點慌亂。
陳礪站在旁邊看著,馬成山平日話不多,處理這些事卻明顯比所有人都熟。
哪項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這是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才積出來的經驗。
趙洪山從倉庫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張封條。
「第三箱誰封的?」
藥莊管事立刻上前。
「是藥師房的張師傅。」
「這封條的顏色怎麼不一樣。」
「哦,那箱是上個月重新開過的,有三罐藥膏受潮換了新的。」
趙洪山看向周敬之,周敬之翻了翻帳本,很快找到了記錄。
「五月初六開的,舊貨銷了三罐,新補了三罐。」
趙洪山這才把封條放回去。
「重新封好,一會兒裝車。」
隨後又親自檢查槍械,等全部處理完,天已經快黑了。
馬成山從外面回來,鞋底全是泥。
「返程的時候走東邊官道。」
趙洪山抬頭。
「西路不是更近些嗎?怎麼走那。「
馬成山接過夥計遞來的水。
「天剛下過雨,前面有段黃泥坡,空車的時候倒是能走,滿載可不好走。」
趙洪山想了一下點頭。
「那就走東路吧。」
顯然這些年兩人已經配合慣了。